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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他的名字开始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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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多想。

接下来的几天,镇上的人开始主动找沈珩了。

先是孙布贩。

他来私塾门口等沈珩下课,手里拎着一匹布——最好的松江棉布,白得像雪,

摸着滑得像水。

沈先生,上次的事,多谢了,这匹布您拿着,做件衣裳。

沈珩推了两下没推掉,孙布贩把布往他怀里一塞,转身就跑了。

然后是刘米贩,他没送东西——他送了一袋米,上好的粳米,颗粒饱满,

煮出来的粥又香又稠。

他让儿子扛着米袋子送到沈珩住处,放下就跑,一句话都没说。

再接着是卖烧饼的老张头,他每次沈珩路过都塞两个烧饼,不要钱。

沈珩硬塞铜板给他,他就假装没看见,把铜板扔回沈珩口袋里。

沈珩收了。

他不是那种推来推去的人,他清楚,推来推去反而伤人。

镇上的人送东西,送的是心意——你拒绝了心意,就等于拒绝了这个人。

所以他收了布,收了米,收了烧饼,收了葱和萝卜。

他会在私塾里多教孩子们几个字,或者在集市上帮人看看秤、算算账。

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互相帮忙,日子才过得下去。

第五天,傍晚,沈珩从私塾回来,走在巷子里。

夕阳把巷子照得金红。

墙根底下的野草被风吹得沙沙响,几只麻雀蹲在屋顶上叽叽喳喳地叫。

一个小女孩蹲在巷子口。

她大概五六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碎花褂子。

她的手里攥着一束野花——不是什么名贵的花,就是路边常见的那些,黄的、

白的、紫的,杂在一起,用一根草茎捆着。

沈珩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她站了起来。

沈先生。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风吹散了。

沈珩停下来,低头看着她。

这个给你。

沈珩看着那束野花,花很普通。

有几朵已经蔫了,花瓣耷拉着,像是被太阳晒了一下午。

但捆得很认真——草茎绕了三圈,打了一个很紧的结。

他蹲下来,接过花。

多谢你。

小女孩的脸红了。她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沈珩一眼。

沈先生,我爹说你是好人。

她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跑了。

沈珩蹲在巷子口,手里拿着那束野花。

他起身,把花插在了窗台上的一个破碗里。

碗里本来装着几根葱,他把葱拿出来放在桌上,把花插了进去。

花在破碗里歪歪扭扭地立着,有几朵垂着头,像是喝醉了。

但它们是今天收到的最好的东西。

晚上,陆渊来了。

他带了一壶酒和一碟花生米,跟以前一样。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沈珩正坐在案前,看着窗台上那束野花发呆。

珩哥,看什么呢?

陆渊走过去,瞥了一眼窗台上的破碗和野花。

谁送的?

一个小孩。

小孩送花?陆渊笑了,你什么时候这么招小孩喜欢了?

大概是最近帮了几个人,传开了。

陆渊没吭声,他在沈珩对面坐下来,把酒壶和花生米放在桌上。

他倒了一碗酒,递给沈珩,沈珩接过来,喝了一口。

陆渊给自己也倒了一碗,他端着酒碗,没有喝。

他的视线落在窗台上那束野花上,停了很久。

珩哥。

镇上的人——最近对你怎么样?

沈珩看了他一眼:怎么突然说这个?

陆渊收回目光,端起酒碗喝了一口。笑了笑。

那就好。

沈珩端起酒碗,跟陆渊碰了一下,碗沿碰碗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沈珩问。

没有。陆渊笑了,这次笑得自然了一些,就是跑了几趟远路,腿有点酸。

他拿起一颗花生米,剥了壳,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珩哥,他又开了口,你……打算一直在落云镇待着?

这个问题他以前问过,在河边,在月下,在不止一个场合。

每一次沈珩都说是啊,待着挺好的。

但这一次,沈珩顿了一下才回答。

他想起了姜伯的话——你知道的东西,比你以为的多。

他想起了柳娘的话——不是池中之物。

他想起了镇上人看他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个普通教书先生的目光。

不知道。他说。

陆渊看了他一眼,两人对视了一息,同时笑了。

陆渊端起酒碗,跟沈珩碰了一下。

两人喝酒,吃花生米,聊了一些有的没的。

聊到月亮升到了头顶,聊到巷子里安静了,聊到连虫子都睡了。

陆渊起身来,准备走。

珩哥,早点睡。

你也是。

陆渊走到门口,顿了顿,他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从背影后面传过来。

那束花……挺好看的。

他走了。

沈珩坐在桌前,看着空了的酒碗和碟子里剩下的花生米。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窗台上那束野花上,花瓣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白,

像是被镀了一层银。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沈珩看着那些山脊,想起了姜伯说不要再查了时的表情。

想起了他说你知道的东西,比你以为的多时的语气。

他不知道姜伯在保护他免受什么,但他心里很清楚——姜伯不会害他。

他关上了窗户。

他走到桌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铺在桌上。

他拿起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他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纸折好,塞进了枕头底下,跟那块玉佩放在一起。

他拿不准的是——此刻,镇东头的马老板院子里,一匹快马刚刚停稳。

马背上的人翻身下来,手里攥着一封信。

信封上盖着一枚红色的印章。

他拿不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不再害怕了。

信上写的不是沈珩——是他真正的名字。

*(第1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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