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暗桩(1/2)
第二天沈珩照常去私塾教课,照常在集市上买墨,照常在柳娘的酒馆门口路过。
但他走路的时候,目光不再只看路了——他在看人。
那些生面孔还在。
行商中年人还在集市上转悠。
他换了一件衣服,昨天是灰布衫,今天是青布衫,
但看人的方式没变——先看脸,
再看手,最后看腰间。三到五息,移开,移向下一个人。
沈珩在杂货铺门口顿了顿。
他真的要买一支笔,但挑笔的时候,听到了铺子里的对话。
行商中年人站在柜台前,手里拿着一包干果,跟杂货铺老板聊天。
语气很随意,像在拉家常。
“老板,你在这镇上住了多久了?”
二十多年了,打我爹那辈就在这儿。
“那可够久的。
”中年人剥了一颗花生丢进嘴里,“镇上有没有住了十年左右的外来户?”
杂货铺老板想了想:“外来户?倒是有一个教书的,来了差不多十年了吧?”
“教书?
”中年人的语气没什么变化,但沈珩注意到他剥花生的手顿了一下——很短,
不到一息,继续剥。
“姓沈,叫沈珩,人挺好的,帮人写写信、教教小孩,不收钱。”
“不收钱?那他是靠什么过活?”
“靠周老先生接济呗,周老先生心疼他,时不时给他点米面。”
“哦。
”中年人把花生壳丢在柜台上,“那还有没有别的——行为比较奇怪的人?
”
杂货铺老板挠了挠头:“奇怪?你说哪种奇怪?”
“就是跟普通人不太一样的。”
“你是说姜铁匠?他确实有点怪,不爱说话,但手艺好。”
中年人,付了花生钱,走了。
经过沈珩身边的时候,目光在沈珩脸上扫了一下——三息,移开。
沈珩低着头,假装在挑笔,他的手没有抖,但心跳快了一拍。
下午,茶摊上多了两个人——那两个投亲的年轻人。
他们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各放了一碗茶。
茶已经凉了,碗面上没有热气,但他们没有走,也没有喝。他们在聊天。
声音不大,但沈珩离得不远。
他坐下来要了一碗茶,假装看远处的风景,耳朵竖了起来。
“老板说镇上有个铁匠,不爱说话。”
“行为比较奇怪。”
“还有没有别的?”
“有个教书的,姓沈,来了十年。”
“十年?跟我们要找的时间差不多。”
“但只是个教书的,应该不是。”
“不能大意,再查查。”
沈珩拿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他没有放下碗,用碗挡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十年,行为比较奇怪。
他们在找一个人——一个在镇上住了大约十年、行为不太一样的年轻人。
沈珩把茶喝完了,放下碗,站了起来往回走,走了几步,回头瞥了一眼。
两个年轻人还在聊天,其中一个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息,
移开了。
先看脸,再看手,最后看腰间,一模一样。
天色将暗的时候,沈珩去了铁匠铺。
姜伯正在收拾工具,炉火已经灭了,铁砧上还放着一把没打完的菜刀。
他看到沈珩进来,头一点,继续擦锤子。
沈珩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姜伯。那些生面孔——你在镇上也看到了吧。”
姜伯擦锤子的手顿了顿,继续擦。
“看到了。”
“他们不是普通人。”沈珩说,“他们在找人。
一个在镇上住了十年、行为不太一样的年轻人。”
姜伯的手停了,这次停了很久。
他慢慢放下锤子,回头来,炉火已经灭了,铺子里只有从门口透进来的暮光。
暮光照在姜伯的脸上,照出了他额头那道从上到下的旧伤疤。
沈珩看到了姜伯的表情——他的脸色白了,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
无法掩饰的白。
他的手在发抖。
那双打了二十年铁的手,那双从不会发抖的手,
握锤子的时候稳如磐石的手——在发抖。
沈珩从来没有见过姜伯这样。
“姜伯——”
““你最近不要出镇。
”姜伯的声音很沉,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沙哑、干涩,像很久没有喝水。
“也不要跟陌生人说话。””
“姜伯,到底怎么了?那些人是谁?他们在找谁?”
姜伯看着沈珩,他的嘴唇在颤抖。
不是冷——盛夏的傍晚,空气里还残留着白天的闷热。他在害怕。
沈珩看得出来,这个安静了十年的铁匠此刻的表情,
像看到了什么他最害怕的东西。
“你听我的——不要出镇,不要跟陌生人说话,不要——”
他停住了。
“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发现了他们。”
沈珩望着姜伯,铺子里安静极了。
远处传来狗叫声、孩子的笑声、隔壁院子里劈柴的声音。
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在空旷的铺子里回荡了一下,消失了。
“好。”沈珩说,“我听你的。”
姜伯松了一口气。
但沈珩看到了——他松气的样子,像一个人放下了心,又像一个人放弃了什么。
仿佛他心中明白自己说了这些也没有用,但他还是说了,
因为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沈珩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瞥了一眼。
姜伯站在铁砧旁边,背对着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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