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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药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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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左走了,沈珩往右走了。

陆渊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

但拐角旁边的墙根底下,有一个人影一闪——灰色短褂,腰间别着短刀。

那个人影在陆渊消失的方向站了一会儿,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沈珩的目光追着那个人影,直到他消失在夜色里,他加快了脚步。

第二天一早,沈珩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

天刚蒙蒙亮,窗户外面还是灰蒙蒙的,敲门声又响了——三下,很沉,

像用拳头砸的,他起来开门。

门外站着姜伯。

姜伯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短褂,袖子挽到了肘部,露出两条粗壮的胳膊。

他的脸上没有平时打铁时的那种平静——眉头皱着,嘴唇抿得很紧。

姜伯?这么早?

出来。姜伯说。

沈珩愣了一下。

姜伯平时叫他都是或者沈先生,今天直接说,

连称呼都省了。

怎么了?

出来,跟我走。

沈珩快速套上外衫,跟着姜伯出了门,姜伯走在前面,步子很快,不像赶路,

像在抢时间,沈珩跟在后面,差点跟不上。

姜伯,去哪?

铁匠铺后面。

铁匠铺后面有一块空地,平时姜伯用来晾铁料。

空地不大,三面围着土墙,一面靠着山坡。

山坡上种了几棵松树,松树的影子在晨光里拉得很长。

姜伯走到空地中间,停了下来,回头看着沈珩。

站好。

沈珩站好了。

把拳头举起来。

沈珩举起了拳头。

他不明白姜伯要干什么,但姜伯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开玩笑的认真。

姜伯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的拳头往下按了按。太高了,拳头跟下巴齐平。

肘部收一点,太开了,肋骨露出来了。重心放低,膝盖微弯。

沈珩照做了。

姜伯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头一点。还行,站得住。

姜伯,你这是——

教你怎么打架,姜伯打断了他,你不会。

沈珩张了张嘴,没说话,他确实不会。

他从小到大没跟人打过架——在落云镇,他是教书先生,不需要打架。

但最近发生的事让他意识到,也许他需要会一点。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你是读书人,不需要学这个。

姜伯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你最近得罪了人。

赵三的人虽然暂时收手了,但马老板那边的人还在。

你帮柳娘挡了那个醉鬼,酒馆里传开了,镇上的人都知道你不好惹。

但不好惹和能打是两回事。

沈珩沉默了。

你不需要打得过谁。

姜伯说,你只需要——被人推一把的时候不会摔倒,

被人拽住袖子的时候能挣开,被人堵在巷子里的时候能跑掉。

他的语气很淡,但沈珩听出了底下的东西——姜伯在教他活命。

姜伯站到他对面,我推你一下,你站稳。

他伸手推了沈珩的肩膀一下,沈珩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

重心太高了,膝盖再弯一点。

沈珩弯了弯膝盖,姜伯又推了一下,这次沈珩晃了一下,但没有退。

好,再来。姜伯推了第三下,这次沈珩稳住了。

姜伯的眼里有了点认可,现在,我拽你袖子,你挣开。

他伸手抓住了沈珩的左袖。

沈珩用力往回抽——没抽动,姜伯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别用蛮力,顺着我的力往旁边转。

沈珩试着往旁边转了一下,袖子从姜伯的手里滑了出来。

对,就是这个。

记住——被人抓住的时候不要硬挣,顺着对方的力往侧面转半圈,

袖子自然就脱了。

沈珩记下了。

接下来,姜伯教了他几个动作。

第一个是——被人抓住手腕或袖子时如何快速脱身。

姜伯演示了一遍,动作很快,沈珩只看到他的手腕一翻,手指就松开了。

你试试。

沈珩试了。第一次没挣开,第二次挣开了但动作很别扭,第三次好了一些。

够了,不用太标准,能挣开就行。

第二个是——有人朝你挥拳的时候,用手臂外侧挡住。

姜伯让他把手臂抬起来,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前臂。

疼吗?

不疼。

我用了三成力,姜伯说,要是用全力,你的手臂现在就断了。

所以——能躲就躲,别硬挡。

第三个是——被人堵在巷子里,不要往前冲,往侧面跑,找墙根,

贴着墙走。巷子窄,追你的人跑不快。

拐两个弯,进一条死胡同——死胡同的墙不高,翻过去就是另一条街。

沈珩听着,把这些全记在了心里。

落云镇的巷子我比你熟。

姜伯说,哪条巷子通哪里,哪个墙角能翻,哪个院子有后门,我都清楚。

你要是被人追,往铁匠铺跑。

他顿了顿。

我会给你开门。

沈珩望着姜伯。晨光从山坡上的松树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姜伯的脸上。

他的脸很黑——常年打铁被炉火熏的——皱纹很深,像刀刻的。

但他的眼睛很亮。

姜伯,沈珩问,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姜伯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到空地边上,从墙根底下拿起了一根木棍——大约三尺长,手腕粗细,

表面磨得很光滑,像被人握了很多年。

拿着。他把木棍递给沈珩。

沈珩接过来,木棍比他想象的重。

这是练功用的,你每天早上来找我,我教你,不用太久,半个时辰就行。

但每天都要来。

姜伯转身往铁匠铺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没有回头。

有些事......他的声音很沉,低得像自言自语,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了?

姜伯没有回答,他继续往前走,走进了铁匠铺,铁匠铺的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沈珩站在空地上,手里握着那根木棍,晨风吹过来,

松树的影子在地上晃了一下。

来不及了。什么来不及了?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空地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把木棍扛在肩上往回走。

路过铁匠铺的时候,他听到了锤声——叮,叮,叮,节奏很稳,但比平时慢。

每一锤下去都像在敲什么很沉的东西。

沈珩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一会儿。

那声音不对,不是打铁的声音——是打剑的声音。

一个铁匠,在一大早打剑。

锤声停了,另一个声音传来——若有若无,像金属轻轻碰撞。

不是锤子砸铁的声音,是两块金属碰在一起,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沈珩转身,悄悄往回走。

走出很远之后,他才发现自己一直死死攥着那根木棍,手心全是汗。

远处,又传来一声脆响,叮——那是铁锤敲铁砧的声音,姜伯在打铁。

但这个时辰,姜伯从不打铁。

陆渊多走了一天,姜伯在不该打铁的时候打了剑。

沈珩攥着木棍往回走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身边最熟悉的两个人,

在同一天露出了他不认识的一面。

而他们彼此之间,也许认识的时间比他以为的要久。

*(第2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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