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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药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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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架暗格里那张纸条上的字,沈珩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天。

他想把纸条抽出来看完整的内容,但纸条卡得太深了,不敢硬拽,

怕弄坏了暗格。

他只能盯着那个露出来的角,反复看那个字。

——。

这个字他写过无数遍,每一笔都刻在骨头里。

陆渊走了四天,比平时多了一天。

以前他外出进货,最多两三天就回来。

沈珩第三天的时候去药铺瞟了一眼——门关着,招牌翻到了那一面。

他没多想,回去了。

第四天下午,沈珩正在私塾教孩子们写字,听到了驴车的声音。

车轮碾过青石板,咯吱咯吱的。

他认识这个声音——陆渊的驴车,左边的轮子有一根辐条松了,

转起来会发出一声比其他辐条更响的咯吱声。

他放下笔,走到门口。

陆渊赶着驴车从巷子口拐进来,驴车上堆满了东西——几捆药材、两匹布、

一袋米、半袋子盐。驴子走得很慢,低着头,像也累了。

陆渊看到沈珩,笑了。

珩哥!

回来了?

回来了。陆渊跳下驴车,拍了拍身上的灰,这次路不好走,多花了一天。

吃饭了没?

在路上啃了两个饼,走,去柳娘那儿吃点。

你先忙,我把货卸了。

我帮你。

沈珩走过去帮陆渊从驴车上搬东西。

药材很沉——几捆当归、两捆黄芪、一捆白术,捆得结结实实的。

搬了几趟,东西卸得差不多了,沈珩擦了擦额头的汗。

初秋的太阳已经没有夏天那么毒了,但搬了几趟重货,后背还是湿了一片。

陆渊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清河镇那个药材商非让我帮他写个欠条,

他字写得跟鬼画符似的,怕以后扯不清。

你还帮人写欠条?

顺手的事。

陆渊在衣服上蹭了蹭手指,墨迹淡了一些,但没蹭掉。

沈珩笑了笑:字写得不错嘛。

那当然。

陆渊从药铺里端出两碗水。

沈珩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井水,带着一点甜味。

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结了果,沉甸甸地挂在枝头,有几个已经裂开了,

露出里面红宝石一样的籽。陆渊走过去摘了一个,掰开,递给沈珩一半。

沈珩接过来,抠了几粒籽放进嘴里——甜的,汁水在舌尖上炸开,凉丝丝的。

两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一边吃石榴一边聊天。

驴子拴在院子角落的柱子上,低着头在吃草料,偶尔打一个响鼻。

陆渊把脚翘在石凳上,鞋底朝上。

沈珩无意中瞥了一眼——陆渊的鞋底沾着红色的泥土,

不是落云镇常见的灰黄色。

这种红土他见过,翻过后山往南走,有一片红土地,再往南就是砺国的地界。

你这次走的哪条路?沈珩问。

老路。陆渊把脚放下来,石桥那边碎石多,绕了一段。

沈珩没有追问。

他注意到驴车上还剩了一个布包——不大,一尺见方,用灰色的粗布裹着,

系得很紧。陆渊伸手去拿,用了两只手,看来挺沉的。

这是什么?

药材。陆渊把布包抱下来,一种较贵的,怕颠,单独包了。

什么药材?

远志。陆渊说得很随意,安神的。

镇上最近好几个人睡不好,我多进了一点。

沈珩没再问,他帮陆渊把最后一袋盐搬进了药铺。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陆渊说起路上遇到的事——在清河镇碰到了一个卖糖人的手艺人,手艺极好,

捏了一条龙,鳞片都捏出来了。

他还给沈珩带了一块糖,用油纸包着的,已经有点化了,黏黏的。

沈珩接过来咬了一口,甜的。

下次你一起去。陆渊说。

晚上,两人在柳娘的酒馆喝酒。

酒馆里人不多,几个老主顾坐在角落里低声聊天,柳娘在柜台后面算账。

秋天的晚上凉快了,酒馆开了半扇门,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味。

陆渊喝了两碗酒,话多了起来。

我认识一个走商路的,他去过燕国的都城。

陆渊说,他说那座城特别美——城墙是白色的,城门是朱红色的,

护城河里种满了荷花。

沈珩放下了酒碗。

白色的城墙,朱红色的城门,护城河里的荷花,跟旧书批注里写的一模一样。

他还说,陆渊继续道,燕国灭亡的那天,他正好在城外。

他亲眼看到了凌国的军队开进城,黑压压的,望不到头。

他说他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多兵。

陆渊摇了摇头。

可惜了。听说燕国的东西都被人抢光了,宫殿烧了三天三夜。

沈珩没吭声,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酒有点苦。

他想起那本旧书上的批注——你出生在这里。这座城很美。

城墙是白色的,城门是朱红色的,护城河里种满了荷花。你以后会看到的。

一个走商路的都去过燕京,那写批注的人呢?他一定也去过。

也许他就住在那里,也许那座城就是他的家。

那一声冷笑轻得像叹气。但陆渊听到了,脸白了一下。

沈珩放下酒碗,看着碗里的酒。

酒面映着油灯的光,晃晃悠悠的,像一面小小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模糊的,看不太清。

珩哥?陆渊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事。

是啊,一个好好的国家,说没就没了。

柳娘从柜台后面走过来,给他们添了酒,她看了沈珩一眼。

沈先生,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没有吧。

柳娘说,眼圈发青,下巴尖了。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了。

吃了多少?

沈珩想了想,发现自己想不起来今天吃了什么。

早上喝了一碗粥,中午——中午没吃。

你看。

柳娘白了他一眼,转身回了柜台,端了一碟花生米和一碟卤牛肉出来,吃,

不许剩。

沈珩看着那碟牛肉,心里一暖。

多谢柳姐。

谢什么谢。柳娘摆了摆手,你跟陆渊都是我看着长大的,跟自家弟弟一样。

陆渊在旁边笑了:柳姐,那你下次给我也端一碟。

你?你自己药铺里那么多药材,随便抓一把煮了就是一锅汤,还用我端?

陆渊哈哈大笑。

沈珩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牛肉卤得很入味,软烂,一咬就化。

他嚼了两下,咽了下去,胃里暖了一点。

柳娘说得对,他最近确实没好好吃饭。吃不下。

每次坐到桌前,脑子里就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旧书上的批注、

噩梦里的宫殿、飞燕纹章、周老先生颤抖的肩膀。

这些东西堵在胸口,让他觉得闷,吃什么都像嚼蜡。

但今天这碟牛肉,他吃下去了。

陆渊这个人就是这样,不管在外面经历了什么,

回来之后永远是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小时候有一次他出去进货,回来的时候手背上有一道很长的口子,血都干了。

沈珩问他怎么了,他说被树枝刮的,

笑嘻嘻地掏出一包糖——给你带的。

沈珩没说什么,把酒喝完了。

走吧,回去了。

两人出了酒馆,在分岔路口分开,陆渊拍了拍他的肩膀:早点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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