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边境线(2/2)
三口木箱。
箱子不大,大约两尺长、一尺半宽,木箱上盖着油布——灰色的,
跟马老板商队用的油布一模一样。
一盏油灯,灯里的油已经干了,灯芯烧焦了一截。
一个麻袋。麻袋敞着口,里面有一些散落的谷物,像是喂马的饲料。
地上还有几个烟蒂,卷烟在落云镇不常见,但在凌国的城镇里很流行。
沈珩把这些都记在了脑子里。
他蹲在洞口外面,听了听——周围安静极了,
只有风吹过松林的声音和远处的鸟叫。没有人。
他站了起来,原路返回。
回到镇上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沈珩没有直接回家,去了柳娘的酒馆,要了一碗酒、一碟花生米,
坐在靠窗的位置,把今天看到的东西在脑子里整理了一遍。
边境线,巡逻队,隐蔽山路,山洞,木箱,油布,卷烟。
油布一样,方向相反。他轻轻敲着桌面。
木箱上盖的油布跟马老板商队用的一样,卷烟是凌国的东西,
这条路从落云镇方向通往砺国。
马老板的走私网络——黑石从落云镇运往凌国。
但这条路是通往砺国的,两条路,两个方向。
难道不止一条走私路线?
沈珩喝了一口酒,嚼了两颗花生米,他的脑子转得很快。
他放下酒碗,起身离开了酒馆。
回到家的时候,天快黑了。
沈珩在院子里洗了把脸,把鞋上的泥刮掉。
走了大半天,腿有些酸,但脑子很清醒。
陆渊从药铺里探出头来。
回来了?
嗯。出去走了走。
陆渊皱了皱眉。
随便转转能转成这样?山里不安全,你一个人跑上去干什么?
就是想看看边境那边什么样。
陆渊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屋,过了一会儿端了一碗热水出来。
喝点水,歇一会儿。我去弄饭。
沈珩接过碗,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带着一点红枣的味道。
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陆渊在灶台前忙活。
灶台上的烟升起来,空气里弥漫着米饭的香气。
饭好了!
桌上摆着两碗饭、一碟炒青菜、一碟卤肉。
两人埋头吃饭。
吃完饭,陆渊收拾碗筷,沈珩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看着天上的星星。
他起身,走进了屋。
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户纸上透进来,把屋子照得灰蒙蒙的。
他坐在案前,拿起笔蘸了墨。
他在纸上画了一张图。
边境线的位置——一条横线,标出了东边的哨塔和西边的山坳。
巡逻队的路线——从哨塔出发,沿边境线往西,到山坳折返。
一条虚线,标出了巡逻的间隔和人数。
隐蔽山路的走向——从密林边缘穿过,绕过山坳,直通砺国。
一条细线,标出了脚印和马蹄印的位置。
山洞的位置——密林尽头的空地上。
一个小圆圈,旁边写了几个字:木箱×3,油布,卷烟,马饲料。
他把笔放下,看着这张图。
这条路是谁在用?运的是什么?运到哪里去?
他想起了马老板的走私网络。
这是他已经知道的。
但那条隐蔽山路是通往砺国的,两个方向,两条路。
两条线,两个方向。他轻声说,是同一个网络,还是两个不同的?
他想起姜伯曾经说过的一句话——走私商人不会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他们会同时开辟多条路线,由不同的人负责不同的路线。
如果是同一条网络,货物应该走同一方向。
现在出现了两个方向,说明什么?
有人在砺国也有生意。他笔尖一顿。
他在图下又写下一行字:
去砺国的路,运的是什么?人还是货?
他把纸折好,塞进了枕头
隔壁院子里,陆渊洗碗的声音停了。灯灭了。
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虫鸣。
是马蹄声,从北边传来的,很远,但很密,不是一匹马,是很多匹。
凌国的方向。
沈珩撑着桌沿起身,推开窗户往北看。
乌云底下,隐约有火光在闪——很多火把,像一条火龙在山脊线上慢慢移动。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不清楚,有人在计算他的每一步,但计算他的人,比他想象中更近。
那个人此刻正站在他身后不到三十步的山洞里——
看着同一片火龙,算着同一个问题:沈珩看到了多少。
*(第2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