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兄弟夜话(1/2)
他不是铁匠。
纸条上的字迹很潦草,天还没亮,沈珩已经睡不着了。
那五个字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拔不出来。
谁写的?什么时候塞进书里的?
他拿不准。
但有一点他清楚——姜伯,不是普通的铁匠。
—
傍晚,沈珩去了柳娘酒馆。
酒馆里没什么人。
秋收过了,该忙的忙完了,镇上的人晚上要么在家带孩子,要么串门聊天,
来酒馆的比前几天少了不少。
几张桌子空着,只有角落里两个老汉在喝闷酒,谁也不理谁。
柳娘站在柜台后面擦碗,看到沈珩进来,她抬了抬下巴。
陆渊在里间等你。
沈珩穿过大堂,掀开里间的布帘。
里间是柳娘平时放杂物的地方,堆着几坛子酒、一些干菜和半袋花生。
靠窗摆了一张小桌,两把椅子。
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壶酒、两只碗、一碟花生米、一碟卤豆干。
陆渊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正往碗里倒酒,听到布帘响,他抬头看了沈珩一眼,
笑了。
来了。
沈珩在他对面坐下。
陆渊把倒好的酒推过来,沈珩端起来喝了一口。
今天这酒没掺水——入口绵柔,尾调有一股粮食的甜香。
柳娘今天心情好。沈珩说。
我求了她半天。陆渊说,说兄弟好久没单独喝酒了,让她给留个好酒。
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我一直会说话。
沈珩笑了一下。
两个人喝了几杯,没怎么说话。
里间安静极了,只有碗碰桌面的声音和花生壳被捏碎的声。
外间偶尔传来那两个老汉的说话声,含含糊糊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窗外天色暗下来了。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面上,把酒碗里的酒映成了琥珀色。
陆渊剥了一颗花生,扔进嘴里嚼着。
他嚼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
珩哥。
那个女人——青娘。
沈珩端着酒碗,没有喝,他看了陆渊一眼。
你信她吗?陆渊问。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没有铺垫,没有绕弯子,就是直愣愣地扔了过来。
沈珩放下酒碗。
你打算帮她?
我在考虑。
陆渊点了点头,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把碗放下。
他的指尖在碗沿上转了一圈——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珩哥,他说,我跟你说过,你想做的事,我都陪你。
但这次——他顿了顿,手里的酒碗放下了,
我觉得你应该小心,凌国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
沈珩看着陆渊。
陆渊的表情很认真,眉头皱着,眼睛里有一种沈珩很少见到的东西——担心。
深不见底的担心。
我知道。沈珩说。
陆渊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端起酒碗,跟沈珩碰了一下。
那就好。
两人又喝了几杯。
陆渊今晚话很少。
平时他是最能说的那个——收药材遇到什么人、路上听到什么八卦、
谁家的鸡又跑到谁家院子里去了,他能说上半天。
但今天他几乎没怎么开口,沈珩说一句,他就接一句。
沈珩不说了,他就安静地喝酒。
他的笑容也比平时少。
沈珩看了他一眼。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沈珩问。
陆渊的手顿了一下,他继续倒酒,把碗倒满了,把酒壶放下。
没有。他说。
你今晚不太对。
哪里不对?
话少。
陆渊笑了一下,这次的笑很短——嘴角动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喝多了话就少了。
你才喝了几碗。
酒量退了。
沈珩看了他一会儿,陆渊没有躲开他的目光,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就那么坐着,端着酒碗,看着碗里的酒。
酒碗里的酒晃了晃。
陆渊的手在抖。
很轻微,但在酒碗里,一点抖动都能把酒晃出来。
沈珩伸手,按住了陆渊的手腕。
你的手在抖。
陆渊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才发现一样。
冷的。他说。
现在才秋天。
我这人,怕冷。
沈珩没有松手,他感觉到陆渊手腕上的脉搏——很快,快得不正常。
陆渊。
你在怕什么?
陆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着沈珩,眼睛里有东西闪了一下——是慌乱,一闪而过的慌乱。
他很快把那个表情收了回去,换成了一副笑的样子。
怕什么?我怕你喝多了,走不回去。
我没醉。
那可说不好。
陆渊把手抽回去,端起酒碗,一口喝干了。
他把碗放下,又倒了一碗,又喝干了。
沈珩看着他的动作。
陆渊在躲避。
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珩哥。陆渊突然开口。
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得不分开呢?
沈珩的手指停了。
他看着陆渊,陆渊的表情很平静——是真的平静。
好像他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比如明天天气怎么样,比如花生米还有没有。
但这句话的分量,沈珩听出来了。
为什么要分开?他问。
陆渊笑了笑,但笑意没到眼睛。
随便说说。
他把花生米碟子往沈珩面前推了推。
吃点。别光喝酒。
沈珩没动花生米,他看着陆渊。
陆渊已经开始剥花生了,一颗一颗地剥,剥出来的花生米整整齐齐地排在桌上,
排成一条线。
他剥得很慢,一颗花生要剥半天。
他的手还在抖,抖得很轻,但停不下来。
沈珩伸手,从桌上拿起一颗花生壳。
你剥了这么久,才剥了这么一点。
手生了。
你的手一直在抖。
陆渊没说话,他继续剥,把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
陆渊。沈珩说,你在怕什么?
陆渊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沈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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