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姜伯的剑(1/2)
剑在墙上的时候,姜伯是铁匠。
剑取下来的那一刻,姜伯是燕国武卫营的百夫长。
二十年来,他每天打铁,都是在等这把剑重新出鞘的那一天。
姜伯的剑不在墙上了。
沈珩进铁匠铺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空挂钩。
那把剑挂在那里二十年,剑鞘上落了灰,姜伯从来不擦。今天忽然没了。
他站在门口想了很久——姜伯把剑取下来,只有一个理由。他要用了。
昨天他不在这里。昨天姜伯一个人面对了三个凌国兵痞。
柳娘后来告诉沈珩的:三个兵痞闯进铁匠铺要“借粮食”,姜伯放下茶杯,
没去碰墙上的剑,拿起了铁锤。
三声闷响,前后不到五息,三个兵痞躺在地上,没一个能撑地而起。
姜伯把铁锤放回原处,坐下来继续喝茶。“茶凉了。”他说。
但今天剑不在墙上了。姜伯连掩饰都不掩饰了。
他每天经过铁匠铺门口,但前几天脑子里全是青娘的事、走私网络的事、
跟陆渊说的话。经过的时候没有在意。
铁匠铺的炉火从来没有熄过,从他记事起,近二十年,炉火没断过一天。
冬天烧得旺,夏天烧得小,但也是烧着的。
姜伯说炉火不能断,断了再点起来费劲,铁坯也容易裂。
但今天,烟囱里没有烟,门缝里没有光,铁匠铺像一间空房子,
安安静静地蹲在巷子尽头。
沈珩站在铺子门口,犹豫了一瞬。
敲了敲门,没有应,又敲了两下,稍微重了一点,还是没有应。
他推了一下门,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
铺子里很暗,铁匠铺的窗户本来就小,平时就比别处暗,
但今天连那点微弱的光都没有了。
沈珩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
铺子里的轮廓一点一点浮现出来:铁砧、风箱、水桶、工具架。
所有东西都在原来的位置上,没有变。
但整个铺子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气息——不是炭火味,而是一种沉闷的、封闭的、
很多天没有通风的味道。
他的视线落在了铺子角落。
姜伯坐在那里。
一张旧凳子,靠墙放着,姜伯坐在凳子上,弓着背,低着头,
面前放着一样东西——一把剑。
一把真正的兵器,剑身很长,比沈珩见过的任何剑都长。
剑鞘是黑色的,漆面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木纹。
姜伯在擦剑,不像擦剑,像在擦一件武器。
动作很慢,很仔细。
左手握着剑鞘,右手拿着一块布,从剑柄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擦。
每擦一下,手就会停顿一下,像在回忆什么。
沈珩立在门口看了很久,从来没有见过姜伯这个样子。
以前的姜伯是沉默的、稳重的,像一座山。
站在铁砧前挥锤打铁,一锤接一锤,节奏均匀,力道沉稳。
火星从铁块上迸出来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打出来的铁器——锄头、菜刀、门栓——每一件都结实耐用,
镇上的人用了近二十年都不坏。
但现在的姜伯不是那个姜伯。
像一个即将上战场的将军,在准备武器。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沈珩从未见过的郑重。
沈珩走过去,脚步很稳。
脚步声在安静的铺子里显得很响,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但姜伯没有抬头,还在擦剑,一下,一下,一下。
沈珩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姜伯。”
姜伯的手顿了顿,把剑放在膝盖上,仰起脸看着沈珩。
铺子里太暗了,看不清姜伯的表情,但他看到了姜伯的眼睛。
平时那双眼睛是沉的,像一口深井看不到底,但今天,那口井里有光,
一种很亮、
很硬、很锋利的光。
“姜伯,你到底怎么了?”沈珩问。
姜伯看了他一会儿。
把剑收起来——不是插回剑鞘,而是横放在膝盖上,右手搭在剑柄上。
“准备什么?”
“万一。”
沈珩想追问,但姜伯已经站起来了,动作比平时快。
以前的姜伯挣扎着站起时总是先撑一下膝盖,慢慢直起腰,像一头老牛起身。
但今天一下子就站直了,腰板挺得很直,肩膀也绷紧了。
他走到床边。
铺子里有一张窄床靠墙放着,上面叠着一条旧棉被,姜伯蹲下来,
把手伸进了床底下。
拖出了那个旧木箱。
沈珩认得这个木箱。
不——不确定认不认得。
觉得自己好像见过这个箱子,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也许是在梦里,也许是在很久以前某个模糊的记忆里。
箱子的木头已经发黑了,边角磨得圆润,上面有一把铜锁。
铜锁生了绿锈,钥匙孔被锈堵了一半。
姜伯从腰间摸出一把钥匙,很小,很旧,插进锁孔拧了两下。
铜锁发出一声脆响,锈屑簌簌地往下掉。锁开了。
他把锁取下来放在床上,掀开了箱盖,箱盖合了很久,
铰链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
箱子里有几样东西,姜伯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床上。
第一样:一张卷起来的纸,展开来是一张地图。
沈珩的呼吸顿住了。
这张地图他见过,不是在别的地方见过——是在周老先生家见过。
周老先生书房里藏着一张燕国的军事地图,城池、山川、关隘、驻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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