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嫁祸(2/2)
赵三的手下封锁了正门,但后门只是用一根木棍别住了。
大概是觉得没人会从后门进去。
沈珩把木棍抽掉,推开了门。
后门通向客栈的厨房,厨房里很暗,灶台上还放着今天没洗的碗,他穿过厨房,
走到了一楼走廊。
走廊里更暗。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长方形的光斑。
光斑里能看到灰尘在飘,很细小的灰尘,在夜色里像金色的粉末。
他走到了那间客房门口。
门关着,他推了一下,门从外面锁了,赵三的手下用一根铁丝把门把手缠住了。
沈珩蹲下来,看了看铁丝,铁丝缠得很紧,但他找到了一个角度。
他把铁丝的一端往上提,另一端往下压,铁丝松了,他把铁丝取下来,
推开了门。
房间里有一股味道。
血腥味,比上午淡了很多,但还在。
混着灰尘和霉味,变成了一种沉闷的、让人不舒服的气息。
他走到窗户前面。
窗户关着,他蹲下来,凑近了看插销。
上午他只扫了一眼,插销没插好,上面有一道浅划痕。
但现在他凑近了看,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插销上有两道平行的划痕。
两道,很细,很直,间距均匀,用的是一把很薄的刀片。
刀片的宽度大约两指,刃口很锋利。
两下就撬开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凶手带着工具来的,他有备而来。
而且他的手法很熟练,只用了两下就撬开了插销,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沈珩把窗户推开,窗台上有灰尘,正常的灰尘,几天没擦就会有的那种,
但在灰尘中间,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划痕的方向是从外向内。
凶手是从外面翻进来的。
他探出头,看了看窗台外侧,窗台外侧的墙面上有一些泥土的痕迹,
蹭上去的薄薄一层,颜色偏红。
红泥土。
跟死者指甲缝里的红泥土颜色一样。
沈珩从窗户翻了出去。他落在了后巷的泥地上,蹲下来,沿着墙根走了一圈。
墙根处有几枚脚印。
脚印已经模糊了,白天有行人经过,踩乱了大部分痕迹,
但其中有两枚还勉强能看出形状,脚印很大,比沈珩的脚大了一圈,
鞋底有纹路,
皮底的纹路。纹路的形状很规整,间距均匀,像是模子压出来的。
军靴。
沈珩蹲在墙根,盯着那两枚脚印看了很久。
他起身,翻回了窗户里面。
他关上窗户,站在房间里,环顾了一圈。
月光照在地上暗红色的血迹上。
血迹已经干了,但在微光下仍然有一种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桌子翻倒在地上,椅子碎成了几块,碎瓷片散落在墙角。
他在脑子里还原了昨晚的情景——
凶手从窗户翻进来,他带着一把薄刃刀,他撬开插销,只用了两下。
他翻进房间,走到了床边,死者可能醒了,桌子和椅子被撞翻了,茶杯摔碎了。
但打斗时间很短,凶手一刀割开了死者的喉咙,一刀致命,没有迟疑。
凶手从窗户翻出去,他的鞋底蹭到了墙面,留下了红泥土。
他沿着后巷往镇外走,脚印的方向是往北的。
沈珩转身走出了房间。
他把铁丝重新缠在门把手上,穿过厨房,从后门走了出去。
他把木棍重新别在后门上,转身往家走。
回到家,沈珩没立刻睡。
他坐在桌前,点了一盏油灯,灯光昏黄,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他拿出一张纸,开始画图。
他画了命案现场的平面图。
房间的布局、家具的位置、尸体的位置、血迹的分布、窗户的状态。
他画得很仔细,每一件家具的位置都标注了,血迹的形状和范围也画了出来。
他在图旁边写了几行字——
凶手:左撇子,专业手法,穿军靴,非本地人。
进入方式:窗户(从外撬开,两下),逃跑方向:镇外(往北)。
死者:靛蓝细棉布,虎口薄茧,指甲修剪整齐,身份待查。
他放下笔,看着自己写的字。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用这种方式分析问题。
他从来没有学过“查案”,他没有读过任何关于刑侦的书,
他只是一个教小孩读书的穷书生。
他每天做的事是教孩子们认字、写字、背书,
他跟“查案”这两个字没有任何关系。
但他做起来很熟练。
列清单,画平面图,标注证据,排除法,锁定嫌疑人。
每一步都像是在做一件他做过很多次的事。
像是……他以前做过类似的事。
沈珩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了。
也许是看书看多了。
他读过不少志怪小说和公案故事,也许是从书里学来的分析方法。
也许只是巧合。
他吹灭了灯。
房间里暗了下来。月光从窗户纸上映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个长方形的光斑。
他躺在床上,面朝天花板。
他没有立刻睡着,他在想那个死者的脸。
那张脸在昏暗中看起来淡得像烟,一种“已经接受了死亡”的平静。
像是他早就知道有人要杀他,但他没有逃。
为什么?
沈珩闭上了眼睛。
夜很浓了。
沈珩快要睡着的时候,门响了。
不是敲门声。
是有人在门缝里塞了什么东西,脚步声,很轻,很快,消失了。
沈珩翻身下床,走到门口。
门缝里,塞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三个字——
“别查了。”
沈珩把纸条凑近油灯。
字迹很工整,每一笔都收得很干净,没有犹豫,没有涂改。
写字的人手很稳,稳到不像一个普通人。
他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他又看了一遍那三个字。
“别”字的最后一笔,收笔的时候有一个很小的上挑,像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
“查”字的“木”字旁,竖画不是直的,微微向右倾斜。
“了”字的最后一笔,收笔很重,在纸上留下了一个小墨点。
他在脑子里搜索。
他在哪里见过这种字迹?
他说不上来,但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的身体在告诉他,他见过这种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他把纸条折好,塞进了枕头底下,
跟那张推理图放在一起。
他坐了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夜风把树枝吹得沙沙响,远处有狗在叫,叫了两声就停了。
但“别查了”三个字,像三根刺,扎在他的脑子里,拔不出来。
写这三个字的人不想把事情闹大——他想让沈珩自己收手。
这说明,他怕的不是沈珩查不到,是沈珩查到了说不出来。
而让一个人说不出来的办法,没有比暗杀要好。
*(第4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