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嫁祸(1/2)
赵三把哑巴推到人群中间的时候,沈珩就站在三步之外。
哑巴拼命摇头的样子他看在眼里——不是因为心虚,是因为他知道凶手是谁,
而他喊不出来。沈珩攥紧了袖子里那把从尸体旁捡回来的匕首——飞燕纹。
他从没在人前说过这把匕首的事。他在等一个敢说的人。
——等到了吗?
他看着哑巴的脸,心里想。
他脑子里全是那个死人的脸,仰面朝天,眼睛半睁,喉咙上那道整齐的伤口。
还有哑巴的脸,惊恐的、拼命摇头的、发不出声音的脸。
沈珩回到家,坐在案前发呆,他倒了碗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
从嗓子一路凉到胃里。
他放下碗。
鞋底干净,衣服上只有手上沾了血,体型太瘦小。
三个疑点。够不够?
不够,他需要更多的证据,他需要证明凶手从别的地方进来的,
他需要找到凶手的逃跑路线。他需要——
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喧哗声从客栈的方向传来,喊叫声、脚步声、什么东西被撞倒的声音。
中间夹杂着赵三的大嗓门,但听不清在说什么。
巷子里有人在跑。两三个镇上的妇人抱着孩子往反方向跑,脸上全是惊恐。
一个卖菜的老汉站在路边,伸着脖子往客栈方向看。
沈珩连犹豫都没有,他关上窗户,推开门,往客栈跑去。
客栈门口围的人更多了。
比半个时辰前还多,不光是看热闹的人。
还有几个赵三的手下,手里拿着棍子,把人群往外推。
“让开让开!赵爷要处理凶手!”
沈珩挤过人群,看到了客栈门口的景象。
哑巴被绑在客栈门口的一根柱子上。
他的双手被绳子反绑在身后,绳子勒得很紧,手腕上已经勒出了红印。
他的脸上全是泪痕和鼻涕,嘴巴张着,发出“啊啊啊”的声音。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白上全是血丝,他吓坏了。
赵三站在哑巴面前。
他手里拿着一根棍子,棍子的顶端包着铁皮。
他拿棍子指着哑巴的脸,声音很大——
“杀人偿命!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哑巴拼命摇头,他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他的手在背后拼命挣扎,绳子勒进了肉里,手腕上渗出了血。
“啊啊啊——”
他的声音又尖又哑,像一只被踩住脖子的鸡。
人群里有人在喊——
打死他!“杀人偿命!”赵爷,别跟他废话,直接送官!
赵三转过头,对着人群,他的表情很“正义”。
眉头微皱,嘴角下撇,像一个在为百姓主持公道的好人。
“好。”他说,“送官。”
他对手下挥了挥手。
两个手下走过来,一左一右架住了哑巴的胳膊,把他从柱子上解下来,
准备往镇外拖。
哑巴的腿软了,站不住,被两个手下架着往前拖。
他的脚在地上划出两道痕迹,鞋底蹭着石板路,发出刺耳的“吱吱”声。
沈珩看到了那双鞋。
鞋底很干净。
他动了。
“等一下。”
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人群里很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沈珩从人群里走出来,他走得不快,步子很沉,目光平视前方,他穿过人群,
走到了赵三面前。
赵三看着他。
沈先生?“赵三的语气里有一丝意外,”你有什么事?
“他不是凶手。”沈珩说。
声音平淡,没有激动,没有愤怒,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你说什么?”他手上全是血!“你凭什么说不是?”
喊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赵三的手下停下了动作,架着哑巴站在原地,回头看赵三。
赵三看着沈珩,嘴角上翘。
“沈先生,”他说,“你一个穷书生,凭什么说不是?”
他的语气淡淡的,带着一丝嘲讽,但他的眼睛没有笑。
他的眼睛在打量沈珩,像在评估一个对手。
沈珩没看他。
他低头,看向哑巴的鞋。
“凭他的鞋底是干净的。”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人群彻底安静了。
北方的事传不到凌都。但陆渊的事会——慢,但会。
等传到的时候,事情已经变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人都低头看向哑巴的鞋底。
灰扑扑的布鞋,鞋底磨得有些薄了,但确实很干净。
没有血迹,没有暗红色的痕迹,什么都没有。
命案现场地上有大片血迹,如果哑巴杀了人,他的鞋底不可能这么干净。
赵三的脸色变了。
“鞋底干净不能说明什么。”赵三说,“也许他换了鞋。”
“他一个客栈杂工,”沈珩说,“哪来的第二双鞋?”
赵三没有回答。
沈珩继续说:“割喉会产生飞溅。血会溅到凶手的手上、衣服上、脸上。
如果哑巴是凶手,他的衣服前襟应该有血迹。但他的衣服上只有手上沾了血。
像是他摸了什么东西之后沾上的。”
他顿了顿。
还有,一刀割喉需要很大的力量和很快的速度,哑巴太瘦小了,他做不到。
人群里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说得有道理——”是啊,鞋底确实干净——“那凶手到底是谁?”
赵三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很微妙,他想说什么,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
他的指尖在腰间的短刀柄上敲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行。
”他终于开口了,沈先生说得有理,这个哑巴……先关起来,等官差来了再说。
他的语气比刚才软了很多,不得不退让,沈珩说的三个疑点,
每一个都站得住脚。
他如果硬要把哑巴当凶手,镇上的人不会服。
他对手下挥了挥手,手下把哑巴从柱子上解下来,架进了客栈里。
哑巴被拖走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沈珩。
他的眼睛里全是感激。
沈珩没看他,他转身,往人群外面走。
走出几步,他听到了赵三的声音。
若有若无,像是在跟手下说话,但沈珩的耳朵很灵,他听到了。
“这个书生,眼睛够毒的。”
沈珩头也没回。
下午,沈珩没有去私塾。
他待在家里,把上午看到的所有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尸体,伤口,血迹,打斗痕迹,窗户,插销,鞋底,指甲缝里的红泥土。
他拿出一张纸,在上面画了几个圈,代表他目前掌握的线索。
凶手:左撇子或从背后动手。
一刀致命,手法专业,穿军靴(待确认),非本地人(红泥土)。
逃跑路线:未知。
死者身份:未知,靛蓝色细棉布衣服,料子好,虎口薄茧,指甲修剪整齐。
同行者:未知。
他盯着这张纸看了很久。
晚上。
入夜后,沈珩出了门。
他绕到了客栈后面。
客栈的后门是一扇木门,门闩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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