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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窗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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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图旁边写了几行字——

“插销:铁质,两道平行划痕,间距两指。工具:薄刃刀片,非普通刀具。

窗台:划痕从外向内。外侧墙面红泥土。脚印:军靴,比常人大一圈。

鞋底纹路规整。逃跑方向:后巷→镇外小路→往北。”

他放下笔,看着这张图。

条理清晰,标注详细,每一条证据都有来源,每一个推理都有依据。

他盯着这张图看了很久。

跟昨晚一样的感觉,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用这种方式分析问题,画平面图、

沈珩低声说:他在哪?

标注证据、列推理链条。每一步都像是在做一件他做过很多次的事。

像是……有人教过他。

但他想不起来是谁教的,他的记忆里没有“学查案”这件事,

他的记忆里只有落云镇。

教小孩读书、帮人写信、跟陆渊喝酒、在柳娘的酒馆里消磨夜晚。

他把这个念头甩掉了。

下午,陆渊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沈珩正在整理那张图,陆渊扫了一眼桌上的纸,没有多问。

“还在查那个案子?”

“嗯。”

陆渊在对面坐下来。

他扫了一眼沈珩的图,目光在“逃跑方向:往北”那行字上顿了顿。

沈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陆渊平时对这种事不太感兴趣,他关心的是药材、天气、今天吃什么。

命案调查这种事,他从来不主动掺和。

但今天他主动提了。

沈珩没有细想。

“帮我去打听一件事。”他说。

“好。”

陆渊起身,走了。

黄昏,陆渊回来了。

他带回了几个信息——

“我问了镇口守夜的老李。

凌国商人是前天傍晚离开的,带了两个随从,往北走了。”

沈珩点头,把这个信息记在了纸上。

还问了卖菜的大婶。

她说那个凌国商人在镇上做了几个月的药材生意,平时不太跟人说话,

但出手很大方。

“赶马的老赵说,凌国商人走的那天傍晚,他在镇口看到三个人往北走。

一个高的,两个矮的。高的走在前面,两个矮的跟在后面。”

沈珩写下了“三人同行:一高两矮”。

他顿了顿。

“掌柜没有提到随从的事。”他说。

陆渊“嗯”了一声。“掌柜不一定什么都注意得到。老李守夜,看人看得仔细。

”

沈珩只用了三息就想明白了。

沈珩低声说:他在哪?

也是。掌柜每天忙着招呼客人,不一定注意到凌国商人带了几个随从。

老李守在镇口,进进出出的人他都看得到。

他没有追问。

陆渊走后,沈珩继续整理当天的调查信息。

他把所有的线索列在一张纸上——

死者:自称‘张三‘,北方口音,靛蓝细棉布,虎口薄茧。

入住三天,预付三天房钱,白天不出门,晚上偶尔出去,天亮前回来。

他写到“白天不出门,晚上偶尔出去”的时候,笔顿了顿。

普通的商人不会这样,普通的商人白天跑生意、见客户、谈价钱。

白天不出门、晚上出去的商人——要么在做见不得人的事,

要么在做不能被人看到的事。

沈珩在“白天不出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他又想起了掌柜说的另一句话——“这个人很奇怪。”

奇怪在哪里?掌柜没有细说,但“奇怪”这个词本身就说明了很多。

一个让客栈掌柜觉得“奇怪”的客人,一定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沈珩合上纸,看着窗外。

窗外,天已经黑了,远处的山林在夜色中像一道黑色的墙。

山脊上偶尔有几点火光闪过,凌国军队的巡逻火把。

他拿不准那道墙的另一边,有什么在等着他。

他把纸折好,塞进了枕头

他吹灭了灯。

窗户,他今天检查了窗户,窗户的插销是好的,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但窗户纸的右下角,有一个很小的洞。

不是虫蛀的,虫蛀的洞边缘不规则。

这个洞,是圆的。

有人扎的,从外面扎的,手很稳,稳到不像是一个普通人。

像是有人用针扎的。

沈珩用手指摸了一下那个洞的边缘,纸张很脆,洞口很圆,

像是用针尖旋转着扎穿的。

扎这个洞的人,手很稳。

稳到不像是一个普通人。

沈珩慢慢把窗帘拉上了。

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他退后一步,背靠着墙,他盯着那扇窗户。

沈珩低声说:他在哪?

窗户纸上的那个小圆洞,在夜色下像一个黑色的眼睛。

有人在看他。

不是今天才开始的,也许从他开始查案的那一天就开始了。

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凶手是左撇子,从窗户进入,穿军靴,往北逃走。

这些信息——如果被凶手知道了,凶手会怎么做?

五指慢慢收拢。

他不能停,停了,就等于告诉那个人——“我怕了”。

但他也知道,继续查下去,那个人会从“警告”变成“动手”。

他坐了起来,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在他的手上,他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没有关灯,他怕黑暗。

就在这时,窗户纸上,那个小圆洞的边缘,忽然被人从外面,用指甲,轻轻地,

划了一下。

他屏住了呼吸。

那道划痕还在,窗纸上多了一道白印。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个圆洞,是他亲手戳的,用来窥探外面有没有人。

也就是说——

窗外那个人,和他隔着同一扇窗,正朝里面看。

沈珩没有动,窗外的人也没有动。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一层窗纸,对视了三息。

窗外的人笑了,沈珩看不到脸,只看到牙齿,很白,很冷。

铜扣贴着皮肤,又热了起来,但这一次,他没有缩手。

铜扣连着烫了三次——第一次是牌坊下的人影,第二次是老农死,

第三次是今晚窗外这双眼睛。

沈珩终于确定了规律:铜扣不是在报死,是在报人。

每次有人要出现,它就烫。

而今晚它烫得最烫——说明窗外那个人,比前两次都危险。

*(第44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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