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线索(1/2)
铜扣昨夜烫到了沈珩没感受过的温度——不止是暖,是烧。
这说明窗外那个人不是来试探他的,是来动他的。
铜扣烫到这种程度还能让他活到天亮,只有一种解释:
那个人被什么东西打断了。
而打断他的,是另一枚铜扣的主人在赶来的路上。
第二天上午,沈珩又来了,这次不是问死者的身份。
吴掌柜看到他,脸色又白了几分,他往柜台后面缩了缩,
怕沈珩又拿“报官”吓他。
沈珩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
“死者入住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吴掌柜愣了一下。
“特别的话?”
“比如。有没有问过什么人?或者等什么人?”
吴掌柜的手在桌面上搓了一下,他想了想,眼睛往两边看了看。
“你这么一说……”他压低了声音,“他入住那天,确实问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问我——‘有没有人找过我?‘”
沈珩的笔顿了顿。
“有没有人找过我。”
一个刚到落云镇的外地人,入住客栈的第一句话不是“住一晚多少钱”,
而是“有没有人找过我”。
他在等什么人。
“你怎么回答的?”沈珩问。
“我说没有。他就住了下来。
”吴掌柜说,“住了三天,每天晚上回来的时候都会问一句。‘有没有人找我?
‘”
“每天都问?”
“嗯。每天。”
沈珩把这个信息记了下来。
“有没有人找过我”,每天晚上回来都问,说明他在等一个特定的人。
一个他事先约好的、但不确定会不会来的人。
他等到了吗?
吴掌柜摇了摇头。“三天里,没有人来找过他。”
三天,没有人来找他,他在第二天被杀了。
沈珩看着纸上的字,眉头皱了起来。
——时间对不上。
如果等的人来了,为什么死者还是死了?
他在等一个人,那个人没有来,他死了。
是那个人杀了他?还是另有其人?
沈珩把嫌疑人表格重新看了一遍。
四行,四列。
哑巴、王五、凌国商人、青娘。
他把每一行的信息都过了一遍。
哑巴。动机无,机会有(在客栈工作),能力低(不会武功),嫌疑最低。
但沈珩有一个疑问。凶手为什么选择嫁祸给哑巴?
哑巴是客栈的杂工,每天在客栈里进进出出,
是最容易被发现“站在尸体旁边”的人。
凶手选择嫁祸给他,说明凶手对客栈的人员很熟悉。
王五。
动机有(欠死者钱),机会有(在镇上),能力低(赌徒,没有受过训练),
嫌疑中等。但伤口太干净了,一刀割喉,切口整齐,一个赌徒做不到这么利落。
凌国商人。
动机强(灭口),机会有(在镇上),能力高(受过训练),嫌疑最高。
但他有不在场证明,陆渊调查的结果。
青娘。动机不明,机会有(在镇上),能力高(受过训练),嫌疑存在。
但她为什么要杀凌国信使?
如果她是砺国的人,她应该想从凌国信使那里获取情报,而不是杀了他。
沈珩盯着这张表格。
四个嫌疑人,四个方向,每一个都有可能,但每一个都缺关键的一环。
——缺了什么?
他盯着那张表格,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拿起笔,在表格
他还需要什么?
沈珩回到住处,关上门。
他把今天收集到的所有信息都摊在桌上。
第一样东西:现场平面图,他画的,客栈的布局。
大门、柜台、楼梯、走廊、死者的房间位置、窗户的位置和朝向。
他在图上标注了几个关键点。
窗户是从外面打开的,窗台上有红泥土,门闩没有被撬的痕迹。
第二样东西:伤口分析。
死者的伤口在喉咙左侧,深约两寸,切口整齐,从左到右。
这说明凶手是左撇子,或者至少是用左手持刀。
沈珩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标注了伤口的角度和深度。
第三样东西:嫌疑人表格,他重新画了一张,比之前那张更详细。四行。
哑巴、王五、凌国商人、青娘。六列。
动机、机会、能力、不在场证明、嫌疑等级、备注。
他在“备注”那一栏写了几个字——
哑巴:被嫁祸,嫌疑最低。但为什么被选中?
王五:赌徒,有动机(欠钱),但能力不足,伤口太干净了。
凌国商人:嫌疑最高,但需要更多证据。
青娘:动机不明,但她对命案的兴趣不正常。
他放下笔。
沈珩盯着这张表格看了很久。
他拿起笔,在表格
一、凶器是什么?现场没有找到凶器,凶手带走了。
什么刀能切出那么整齐的伤口?
二、窗台上的红泥土是哪来的?落云镇的土是黄褐色的,不是红色的。
红泥土只出现在镇外南边的山脚下,那片区域有凌国的据点。
三、死者身上的密信是从哪来的?信上盖着凌国军方的印鉴。
一个普通商人为什么会有军方密信?
三个问题,三个方向。
沈珩搁了笔,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他说不清自己坐了多久,桌上的水碗已经凉了,
碗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垢。
窗外是院子。院子里的歪脖子枣树在暮色中只剩下一个黑色的剪影。
远处的山脊在天边画了一条线,线的上方是深蓝色的天空,
有一颗星星已经出来了。
他想起了小时候——不,不是小时候,他不记得小时候的事。
他想起的是来到落云镇之后,姜伯教他认星星的那个晚上。
“那颗最亮的,”姜伯指着天上说,“是北极星。
不管你走到哪里,抬头找到它,就知道北在哪。”
沈珩当时问:“如果看不到北极星呢?”
姜伯沉默了一会儿,他说:那就看月亮,月亮从东边升起来,从西边落下去,
你只要记住这个,就不会迷路。
沈珩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那颗星星上。
北极星。
他拿不准自己接下来会走到哪里,但他明白——他不会迷路。
下午,沈珩去了镇口。
他要找老李。
老李是镇口的守夜人。
六十多岁,瘦得像一根竹竿,脸上全是皱纹,但眼睛很亮。
他每天晚上守在镇口的那棵老槐树底下,裹着一条破棉被,盯着进出镇子的人。
他看人看了三十年,镇上每一个人的脸他都认得。
沈珩到的时候,老李正蹲在槐树底下抽旱烟,看到沈珩过来,他抬起下巴,
算是打招呼。
“李叔。”
“沈先生。”老李吐了一口烟,“又来问那个死人的事?”
“嗯。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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