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线索(2/2)
沈珩在他旁边蹲下来。
凌国商人走的那天傍晚,你看到了?
“看到了。
”老李点头,“前天傍晚,天还没全黑,三个人从镇子里出来,往北走了。
“三个人?”
一个高的,两个矮的,高的走在前面,步子很大,两个矮的跟在后面,像随从。
这跟陆渊说的基本一致,三个人,一高两矮,往北走。
“那个高的——就是凌国商人?”
应该是。我见过他几次,做药材生意的那个,方脸,高颧骨,走路带风。”
沈珩点头。
“李叔,他们走的时候,你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别的?”
老李抽了一口烟,眯着眼睛想了想。
“有。”
“什么?”
“他们走得很急。
”老李说,像是赶时间,那个高的走在前面,头都不回,步子很快。
两个随从跟在后面,小跑着才跟得上。
“走得很急?”
嗯,天还没全黑就走了,一般人赶路都是天亮走,他们天没黑就走,
而且走的方向是往北,往北走天黑了就不好走山路了,但他们不管,
就是往北走。
老李把烟斗在鞋底上磕了磕,磕掉烟灰。
“像是有什么事催着他们。”
沈珩把这个信息记了下来。
“走得很迫切,像是赶时间。”
他顿了顿。
陆渊昨天跟他说了凌国商人离开的时间、方向、随从数量,
但没提“走得很匆忙”这件事。
陆渊问了老李,应该能听到这句话,但陆渊没有转述。
也许是忘了,人问了一大堆信息,漏掉一两个细节很正常。
沈珩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从镇口回来,沈珩又去了集市。
他想找赶马的老赵,老赵是镇上唯一赶马车的人,谁要出远路、运货物,
都找他。
如果凌国商人真的“提前离开”,老赵可能知道更多。
但老赵不在集市上,他的马车也不在老位置上。
旁边卖布的摊主告诉沈珩:“老赵前天接了一趟活,往北送人去了。还没回来。
”
往北送人。
沈珩的停顿了半息又皱了一下。
凌国商人往北走,老赵也往北送人。是同一趟?
“送谁?”
“不知道。老赵没说。”
沈珩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站在集市中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凌国士兵在街上巡逻,铠甲碰撞的声音在石板路上回响。
几个镇上的妇人低着头快步走过,不敢看士兵的脸。
卖烧饼的老头还没回来,从命案那天起就没出过摊。
沈珩转身,往家走。
回到家,沈珩坐在桌前,把所有的调查信息整理在一张纸上。
他一条一条地写——
死者:自称‘张三‘,北方口音,靛蓝细棉布,虎口薄茧,指甲修剪整齐。
入住时问:‘有没有人找过我?‘每天晚上回来都问。三天里无人来找。
行为模式:白天不出门,晚上偶尔出去,天亮前回来。
同行者:凌国商人,做药材生意,左撇子,方脸高颧骨。
凌国商人:提前一天离开,带两个随从,往北走,走得很急,像是赶时间。
时间线:死者付三天房钱,第二天被杀,原本打算住三天,提前一天死了。
他放下笔,看着这些字。
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死者付了三天的房钱,他在第二天被杀了。
也就是说,他原本打算在落云镇待三天,但他在第二天就死了。
他在等什么人?
他每天晚上问“有没有人找我”,他在等一个约好的、但不确定会不会来的人。
他等了三天,那个人没有来,他在第二天被杀了。
是那个人没来,所以他一直等着?还是那个人来了,来杀他的?
沈珩盯着纸看了很久。
他突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他说不清楚是什么,一种整体的感觉。
像是拼图拼到一半,发现有一块怎么都放不进去。
他把这种感觉归结为“信息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线索,他需要找到那个凌国商人,或者至少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需要搞清楚死者到底在等谁。
他吹灭了灯。
窗外,月光照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远处的山脊上,凌国军队的巡逻火把在移动,一明一灭的,
他看向地图。这里。
像是山脊上长了一排萤火虫。
他躺在床上,面朝天花板。
脑子里还在转。
凌国商人、左撇子、提前离开、两个随从、走得很迫切、死者等什么人、
付三天房钱第二天被杀……
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旋转,拼不成一幅完整的图。
他换了个姿势,强迫自己不要想了。
但他知道,明天他会继续查。
因为有些事,知道了就不能装不知道。
闭上眼之前,他扫了一眼枕头底下的那几张纸。
纸的边缘,被人动过。
他记得自己放进去的时候,纸角是折着的。
现在纸角是展平的。
有人翻过他的东西。
但什么东西都没有少,铜扣还在,玉佩还在,匕首还在。
他们不是来偷东西的。
他们是在找一样东西。
一样沈珩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他坐起来,重新检查了一遍枕头底下的东西,铜扣、玉佩、匕首、几张纸,
一样没少。
但他发现了一样不属于他的东西。
枕头
很细,比头发还细,如果不是他一根一根地翻,根本不会注意到。
沈珩把丝线捏在指尖,凑近油灯。
丝线的材质是丝,很光滑,很韧,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微微的光泽。
这种丝线,落云镇买不到。
他把丝线放在鼻子
是一种他闻过的、但说不上来的味道。
像是什么人身上的味道。
沈珩盯着那根丝线看了很久。
他把丝线折好,塞进了枕头底下,跟其他东西放在一起。
他躺下来,面朝天花板。
有人进了他的房间,翻了枕头底下的东西,留下了一根丝线。
那个人,不是来偷东西的,也不是来杀他的。
那个人在找一样东西。找到了吗?
沈珩不知道。
但那根丝线告诉他——那个人还会来。
丝线是从山那边带过来的。山那边是凌国。
而那个死在客栈的信使,也是在等人——他等的人没有来。
来的人不是他要等的,是来杀他的。
两拨人在落云镇同时找同一样东西,而这样东西,现在就压在沈珩枕头底下。
*(第4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