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密信（2/2）
末尾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字——
“影。”
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影。在哪里见过？
想起来了，青娘，青娘说过——凌国在边境的走私网络，代号“影”。
统一的指挥者，在幕后操控五个城镇的走私据点。
信的内容很简单，写信的人是谁？这件事背后好像还藏着什么人。
现在代号出现在盖着凌国军方印鉴的信上。
“货物已到，验收无误。按计划行事，月底前完成交接。”货物——黑石。
月底前完成交接——跟老赵听到的“赶在月底之前”吻合。
这不是普通的商业信函，这是军事指令，
死者携带的不是一封信——是一道军令。
把信纸和信封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心跳很快，手心出了汗。
死者不是商人。制式衣服、行军干粮、刻纹匕首、凌国军方印鉴的军令。
他是凌国军方的信使。
被杀了，一刀致命，左撇子，从窗户进入，很专业。
凶手拿走了什么？空白信纸——被裁掉内容的信纸。
但密信还在，藏在衣服夹层里，凶手没有找到。
或者——凶手找到了，但来不及处理就被打断了，哑巴在亥时听到动静上楼。
也许凶手正在翻找夹层时，哑巴的脚步声让他不得不提前离开。
重新装进信封，放在桌上，需要让陆渊看看。
陆渊进屋的时候，密信已经摆在桌上了。
“你看看这个。”
低头瞥了一眼信封上的印鉴，目光停驻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点。
注意到了，没多想——也许是图案复杂，需要多看两眼。
“这个印鉴我没见过。格式跟军方的很像。你怎么知道？”
以前跟军队的人做过生意，见过类似的。
军方的信函跟商人的不一样，商人的写抬头、落款、日期，军方的不写这些。
只写内容，末尾用代号。
头一点。
拿起信纸看了一遍。“货物已到，按计划行事。说的是矿石的事。”
“影。念了一下这个字，听过吗？”
“听过。之前有人跟我提过。”没有说青娘的名字。
“嗯。”没有追问，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这个东西你打算怎么办？”
顿了一拍才回答，深蓝色信封，红色鹰形印鉴，工整字迹。“影”。
“不知道。”
实话，确实不知道。报官？落云镇在凌国军队控制下，等于交给凌国军方。
交给青娘？
她是砺国密探，把凌国军密信交给砺国，等于卷入两国谍战，
不管怎么做都已经在局里了。
“先放着。我想想。”
。
望着他，又是这句话，从小到大，不管做什么决定，陆渊都陪着，逃课去抓鱼，
他说“走”。
跟青娘合作，他说“你自己决定就好”，发现密信，他说不管做什么决定都陪。
有时候觉得陆渊太惯着，但更多时候觉得这就是兄弟。
“好。”
陆渊走了之后，一个人坐在案前，密信摆在面前，
红色鹰形印鉴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拿起来翻了翻，信封背面空白，信纸背面也空白。
对着光看了看——纤维均匀，没有夹层，没有水印，没有隐藏文字。
就这些。“货物已到，按计划行事，月底前完成交接。
切记保密，不可走漏风声。
违者军法处置。”代号“影”。
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想起姜伯的话——“你以后会知道的。
”想起陆渊的话——“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陪你。
”想起青娘的话——“你查案的方式很不像是一个书生。
”想起柳娘的话——“沈先生虽然穷，但脑子好使。”
拿不准该相信谁，但心里清楚——已经知道太多了。
制式衣服、行军干粮、匕首纹章、空白信纸、密信、凌国军方印鉴、代号影、
黑石、铁岭、军械原料。
信息像一块块石头压在身上，每一块都不重，但加在一起快喘不过气了。
停下来？停不了了。
查了这么远——清楚死者身份，知道密信内容，知道凌国商人秘密收购黑石，
知道黑石从铁岭来，知道黑石是军械原料。清楚得太多了。
停下来反而更危险，因为知道这些事的人——已经死了。
坐直身子，拿起密信，折好，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小。
拉开衣服，摸到内衬缝合线。
找来针线，在腰侧跟死者藏密信的同一个位置缝了一个小夹层。
针脚很细，颜色很浅，不仔细看不出。
把折好的密信塞进夹层，缝好最后一针，咬断线头。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看不出任何痕迹。
不确定为什么要这样做，也许是本能，也许已经在用信使的方式思考了。
起身走到窗边，外面的天亮了，阳光照在院子里，霜闪闪发亮，远处山脊上，
凌国军营的旗帜飘动，黑色旗帜，绣着展翅苍鹰。
跟密信印鉴上的那只鹰一模一样。
在那面旗帜前站了很久。
回身走出门，要去客栈，要再看一眼那间客房。
确认一件事——凶手杀他之前有没有翻过衣服。
如果翻了但没找到夹层：说明凶手在找东西，但拿不准位置。
如果没翻：说明不是为了密信而杀人。
动机，需要找到动机。
推开走进深秋的阳光里，阳光很好，影子很长。
低头瞥了一眼影子旁边——还有一道影子，不是他的。
猛地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
低头瞥了一眼地上——一片新鲜落叶，被人踩碎的，碎片还在颤动。
有人刚刚站在这里，站了很久，看着他。
多久？不知道，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整夜。
只知道那个人走的时候留下了一样东西。
窗台上多了一片新鲜落叶，落叶上有一行字。
墨迹还没干——
“你查到第几个了？”
猛地抬头，窗外空无一人。
写这句话的人没有等到天亮——他在沈珩看完密信之后立刻就问了。
窗台上那片落叶的叶脉里，还夹着一粒北边军营才能踩到的红土。不是陆渊。
但认识陆渊。
*（第5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