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排查(1/2)
他把信放在桌上。纸很薄,但他按了很久才松开。
沈珩带了纸和笔,还有昨天那张嫌疑人表格。
表格折了四折,塞在怀里,贴着胸口——表格上唯一没有被划掉的名字,
他今天准备当面去对质。但那个人不在客栈。
他三天前就退了房,走的时候连账都没结清。
掌柜说“他好像很急”,而急的人都知道出事了。
密信也在那里,缝在衣服夹层里,薄薄的一片,几乎感觉不到。
街上没什么人,深秋的早晨,太阳还没升起来,空气冷得像刀片。
地上的霜还没化,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远处的山脊笼着一层灰蒙蒙的雾,
看不清轮廓。
沈珩先去了客栈。
掌柜在柜台后面打瞌睡。
头一点一点的,下巴磕在胸口上,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在柜台上洇了一小片。
沈珩敲了敲柜台。
掌柜猛地仰起脸,眼睛还没睁开,手已经在摸算盘了——条件反射。
他看清是沈珩之后,脸上的紧张松了一点,但没完全松下来。
“沈先生。”
“掌柜,再问你几个事。”
掌柜把算盘往旁边推了推,像在说“你问吧,反正该说的都说了”。
沈珩没有坐下,他站在柜台前面,从怀里掏出纸和笔。
死者入住那天,他来的时候是几个人?
“两个。”掌柜说,一个是他,一个是那个凌国商人。
凌国商人付了房钱,让他住最里面那间。
“凌国商人自己住吗?”
“不住。他放下人就走了。”
死者入住之后,有没有人来找过他?
掌柜想了想。“有。”
沈珩的笔顿了顿。“谁?”
“一个女人。”
“什么时候?”
入住的第二天下午,我在柜台后面算账,听到有人上楼,抬头瞥了一眼。
是个女人,穿着素色的衣裙,走得很快,我没看清脸,只看到背影。
她去了最里面那间,敲了敲门,进去了,大概待了半炷香就出来了。
素色衣裙。
沈珩在纸上记了一笔。
“出来之后呢?”
出来就走了,下楼,出门,往南去了。
“死者有没有出来送她?”
“没有。”
沈珩把这个信息记下来,没有追问。
他心里已经想到了青娘,素色衣裙,跟青娘穿的一样,
但“一样”不等于“就是”。落云镇穿素色衣裙的女人不少。
他换了一个问题。
死者入住之前,有没有在镇上出现过?
掌柜又想了想,这个……我不太清楚,他入住那天是凌国商人带来的,
之前我没见过他。
“那他入住之后呢?白天出门吗?”
“不出。”掌柜说得很肯定,“他住了三天,白天从没出过门。
每天都是待在房间里,偶尔让我送壶茶上去。
晚上有时候出去,但很晚才回来,一两点钟的样子。”
白天不出门,晚上出去。
沈珩在纸上画了一条线。
死者在落云镇的活动轨迹:入住→白天不出门→晚上偶尔出去→被杀。
“他晚上出去,去哪里?”
“不知道。他没跟我说过。”
他出去的时候,你有没有注意到他往哪个方向走?
掌柜皱着眉头回忆了一会儿。“往东。”
往东——集市和酒馆的方向。
沈珩记下了。
从客栈出来,沈珩去了酒馆。
落云镇只有一家酒馆——“老刘酒馆”,在镇东的巷子口。
门面不大,两间打通的土坯房,门口挂着一面褪了色的酒旗。
平时这个点酒馆还没开门,但沈珩敲了半天门,里面终于有了动静。
一个中年男人开了门,老刘,酒馆的老板。
五十来岁,光头,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看就是喝了半辈子酒的人。
他穿着一件油渍斑斑的粗布褂子,眼睛半睁半闭,显然还没睡醒。
“谁啊?大清早的——”
“刘叔,是我,沈珩。”
老刘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认出来了。“哦,沈家的小子。什么事?”
“问您几个事。关于前几天命案那个死者的。”
老刘的脸色变了一下——厌烦,命案之后镇上的人来来去去问这问那,
他已经烦了。
“行行行,进来吧。”
酒馆里一股酒气。
几张方桌歪歪扭扭地摆着,凳子倒扣在桌上,地上还有昨晚没扫干净的花生壳。
柜台后面的酒坛子排了一排,最大的那个坛子上贴着“十年陈酿”的红纸,
可沈珩知道那坛酒是去年才酿的。
老刘在柜台后面坐下,打了个哈欠。
“问吧。”
死者来落云镇那天,有没有来过您的酒馆?
老刘想了想。“来过。”
“什么时候?”
“他入住的前一天。下午。”
入住前一天,死者先去了酒馆,第二天才入住客栈。
“他一个人来的?”
“不是。跟一个人一起来的。”
沈珩的心跳重了一拍。“什么人?”
老刘挠了挠光头。“没看清脸。”
“为什么没看清?”
因为那个人坐在角落里,酒馆里最暗的那个角落,靠墙,背光。
而且他一直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长相。
“他跟死者是什么关系?”
“不知道。但他们坐在一起,聊了很久。”
“聊什么?”
“听不清。”老刘说,他们说话的声音很低。
特别是那个人——声音压得很闷,像是故意不让人听到。
沈珩在纸上写了一行字:“神秘人。声音很低,像是故意压着的。”
“他们聊了多久?”
一个多时辰,从下午一直聊到天黑。
一个多时辰,不是普通的寒暄。
“死者呢?他的声音也压着吗?”
“死者倒是正常说话。
但那个人——”老刘顿了顿,回忆着,“那个人说话的时候,
手一直放在桌子
“桌子
嗯。
我给他们送酒的时候注意到了,那个人的右手放在桌子底下,一直没拿出来过,
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右手放在桌子
沈珩又记了一笔。
“还有别的吗?”
老刘又想了想。“有。那个人每隔一会儿就会看一眼门口。”
“看门口?”
嗯,像是怕有人进来,我送酒过去的时候,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老刘斟酌着措辞,“一种……警觉。
像一头狼在吃东西的时候,听到旁边有动静,抬头看一眼的那种感觉。”
沈珩头一点,他在纸上画了一个问号。
“那个人穿什么衣服?”
深色的,记不清是黑还是深蓝,灯光太暗了。
“鞋子呢?”
老刘怔了一下。“鞋子?你怎么问这个?”
“您注意到他的鞋子了吗?”
老刘皱着视线定了一下想了片刻,说:“他的鞋子很特别。黑色的靴子。
靴底很厚,比普通的靴子厚得多。走起路来声音很闷,像踩在木板上一样。”
厚底黑靴。
沈珩的笔尖在纸上顿住了。
他见过这种靴子,不是在落云镇,是在凌国军营的巡逻兵脚上。
凌国军方的制式军靴,靴底加厚,
里面嵌了铁片——为了在山地行军时保护脚底。
一个穿着凌国军靴的人,跟凌国军方的信使在酒馆密谈了一个多时辰。
这个人是谁?
“刘叔,”沈珩问,“那个人后来去了哪里?”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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