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排查（2/2）

他们聊完之后，那个人先走的，死者又坐了一会儿，喝了两杯酒，也走了。

“他们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那个人起身就走，头都没回，死者倒是看了他一眼，但什么也没说。

沈珩把纸折好，收进怀里。

“多谢刘叔。”

不客气。

“老刘又打了个哈欠，”查到了告诉我一声，这命案搞得我生意都没了。

从酒馆出来，沈珩去了集市。

答案都一样：没有。

死者在镇上很低调，白天不出门，晚上出去也不走集市。

他像是一个影子，在落云镇待了三天，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沈珩又去了镇口。

守夜的老李今天不在，他儿子说他去邻镇看病了，要过两天才回来。

沈珩在镇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北边的路，路很窄，两边是枯黄的野草，

再远一点就是山了。

老李之前说过，凌国商人离开的那天傍晚，他看到三个人往北走。一高两矮。

三个人。

沈珩在脑子里把这个数字反复想了几遍。

老赵说送了两个人，老李说看到三个人，差了一个人。

他转身往回走。

路过镇东的磨坊时，他遇到了孙赶马。

孙赶马正在给骡子喂草料，看到沈珩，他咧嘴笑了笑。

“沈先生，还在查案呢？”

“嗯。孙叔，问您一个事。”

“你说。”

您帮凌国商人运过矿石。您跟他接触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他身边有什么人？

孙赶马想了想。“他身边一般跟着两个人。一高一矮，都穿深色衣服。

但那两个人不怎么说话，像是随从。”

除了那两个随从呢？有没有别的人跟他接触过？

孙赶马挠了挠头，有。

有一次我运货到镇外的仓库，看到他跟几个穿黑衣服的人说话。

那些人——他压低了声音，“腰上都挂着刀。”

沈珩的眼睛眯了一下。“您确定？”

确定。因为那刀的刀鞘是黑色的，跟他们的衣服一个颜色。

要不是阳光照上去反了一下光，我都注意不到。

“他们说什么了吗？”

没听到。我在外面卸货，他们在仓库里面。

门关着，只隐约听到几个词——‘矿石‘、‘路线‘。别的听不清。

沈珩把这个信息记了下来，穿黑衣服的人，腰上挂着刀，

在仓库里跟凌国商人见面。

跟王五之前说的吻合。

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

陆渊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起起落落地劈在木头上，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他劈得很准，每一斧都正好劈在木头的纹路上，两下就能劈开一块。

沈珩推门进去，把纸和笔放在桌上。

陆渊停下斧头，擦了擦汗。“回来了？查到什么了？”

“查到一些东西。”沈珩坐下，把今天走访的结果整理了一下。

他把酒馆的事说了。

死者入住前一天跟一个神秘人在酒馆密谈，声音压得很低，手藏在桌子

每隔一会儿就看一眼门口。厚底黑靴。

陆渊听完，靠在门框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密谈的人可能是凌国商人的同伙。”他说。

有可能。

但刘叔说那个人的声音跟凌国商人不一样，凌国商人的声音比较粗，

密谈的人声音比较细。

“也许是凌国商人的随从？”

随从一般不会跟主人‘密谈‘。

而且刘叔说那个人的气质不像随从——他坐在角落里，但有一种掌控感。

陆渊沉默了一会儿。

“你继续查。

”他说得很随意，我明天去一趟邻镇，帮你问问有没有人见过那个凌国商人。

他走的时候往北去了，邻镇在北边，也许有人见过他。

沈珩点了点头。“好。”

陆渊又拿起斧头，继续劈柴，“咔嚓”一声，一块木头裂成两半。

“对了，”沈珩说，“你今天在镇上有没有听到什么？”

陆渊头也不回地说：“没有。镇上安静极了。命案之后大家都不怎么出门了。”

沈珩没有追问，他心里清楚现在不是时候。

陆渊劈完柴，把斧头放在墙角，进屋去了。

沈珩一个人坐在案前，铺开一张大纸。

他开始画图。

不是嫌疑人表格，是一张活动轨迹图。

他在纸的中央画了一个圆圈，写了“死者”两个字。

从圆圈往外画线，每条线代表死者在落云镇的一次活动。

第一条线：入住前一天，酒馆密谈。

标注——神秘人，声音压低，手藏桌下，厚底黑靴，每隔一会儿看门口。

第二条线：入住当天，凌国商人送到客栈，标注——“别乱跑”。

第三条线：入住第二天，素衣女子来访，标注——背影，素色衣裙，

待了半炷香。

第四条线：入住三天，白天不出门，晚上偶尔出去，标注——往东。

第五条线：被杀，标注——左撇子，从窗户进入，一刀致命。

沈珩望着这张图，看了很久。

死者在落云镇的所有活动，都指向一个方向，他在执行秘密任务。

入住前跟人接头，入住后等接头人，白天不出门，

晚上出去——这不是一个普通商人的行为模式。

这是一个信使的行为模式。

密信已经证实了死者是凌国军方的信使。那密谈的那个人呢？

他的上级？接头人？还是——下达任务的人？

沈珩在“神秘人”三个字

厚底黑靴，凌国军方的制式军靴，声音压得很低，手藏在桌子

每隔一会儿看一眼门口。

这个人受过训练。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在防备——防备被人听到，防备被人看到，防备有人闯入。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商人或者随从能做到的。

这是一个行家。

沈珩搁下笔，往椅背上一靠。

窗外，太阳已经偏西了。

阳光从窗户纸外面透进来，在桌上画了一个橘黄色的长方形。

长方形慢慢移动，从桌子的左边移到了右边。

他看着那个长方形，脑子里在转。

神秘人，厚底黑靴，密谈，素衣女子，凌国商人，黑石，铁岭，密信。

代号“影”。

碎片越来越多，但拼出来的图案还是不完整。

最关键的那一块——神秘人的身份，还缺着。

沈珩起身，走到窗前。

远处的山脊上，凌国军营的旗帜在风中飘动，黑色的旗帜，绣着展翅苍鹰。

他看着那面旗帜，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神秘人穿着凌国军方的制式军靴，

那他要么是凌国军方的人，要么是跟凌国军方有密切关系的人。

凌国军方的人，在落云镇的酒馆里，跟凌国军方的信使密谈。

他们在谈什么？

密信的内容是——“矿石已到，路线已确认，按原计划执行。代号：影。”

这个“原计划”是什么？

沈珩不清楚。

但他心里很清楚——他离答案越来越近了。

近到他能感觉到。那些碎片正在一块一块地拼合，图案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他只是还差最后几块。

他把活动轨迹图折好，跟嫌疑人表格、线索图、走私网络图放在一起。

全塞进枕头

枕头已经鼓得不成样子了。

他躺下来，把枕头拍了拍，闭上眼睛。

明天去找王五。

闭上眼之前，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墙外传来的。

有人在低声说话。

“……书生……已经查到……”

声音断了。

接着是脚步声，越来越远。

沈珩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不对的不是他在场——是他在场的时候刚好听到了“书生已经查到”。

这两个人没有压低声音，他们在离他不远的墙外说了这句话。故意让他听见的。

引他往某个方向想。往哪个方向？

*（第5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