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王五(1/2)
沈珩把信放在桌上。纸很薄,但他按了很久才松开。
王五欠了一屁股赌债,全镇都知道。
但没有人知道的是——赌债不是他赌博欠的,是有人故意借给他,然后逼他还。
借钱的人是凌国商人,利息不要,
只要王五每个月初一到山神庙门口站一炷香的时间。
王五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在替谁望风。
真相很轻。轻到沈珩差点没接住。但接住了才知道——轻的东西最重。
有人在跟踪他,沈珩没有回头,但脚步变了。
墙外那句话在沈珩脑子里转了一整夜,天没亮他就起了。谁在说他?
查到了什么?
他趴在墙边听了很久,但再也没有声音了。
天亮的时候他放弃了,想不通的事就不想了,先去找王五。
沈珩在集市上找到了王五。
王五先认出了他。
沈珩正在卖菜的摊子前问话,问那个死者在镇上有没有买过东西。
卖菜的老头摇头说没有,沈珩正要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沈先生。”
声音平淡,带着一点犹豫,像是鼓了很久的勇气才开口。
沈珩回身。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站在三步开外,瘦——那种长期吃不饱饭、
又长期睡不好的瘦。
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地陷下去,眼珠子有点浑浊,像蒙了一层灰。
嘴唇干裂起皮,下巴上长着乱糟糟的胡茬。
衣服是灰色的粗布褂子,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看着沈珩,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一种“我知道你在查什么,
我有话想跟你说”的迫切。
沈珩在嫌疑人表格上看过这个名字,赌徒,欠死者二十两银子,
帮凌国商人运过矿石。
“你找我?”
王五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左右瞥了一眼,集市上人不多,
但他的动作还是像做贼一样小心。
“沈先生,能不能……换个地方说话?”
他们去了镇东的一棵老槐树下。
老槐树有上百年了,树干粗得三个人合抱不过来。
树冠遮了一大片地,落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响。
这个位置偏僻,周围没有人家,说话不用担心被人听到。
王五靠着树干蹲下来,沈珩站在他对面。
“你说吧。”
“你为什么找他借钱?”
“因为别人不肯借给我。
”王五苦笑了一下,“我在镇上赌了两年,名声早就臭了。没人肯借给我。
只有他——他刚来落云镇不久,我都不认识他,但他听说我缺钱,主动找到我,
说可以借。”
主动找到他。
沈珩眉心微紧。
一个刚到落云镇的外地人,主动找到镇上名声最臭的赌徒,借钱给他。
不要利息,不催还款。
这不是善心。
这是收买。
“你当时没觉得奇怪?”
王五搓了搓手。“觉得。但那时候我急着用钱,顾不上想那么多。”
“用钱做什么?”
王五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了两个字。
“我婆娘病了。”
他的声音突然变了。
从刚才的低沉变成了一种更沉的东西——像一块石头压在嗓子里,
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什么病?”
“肺上的病。
大夫说需要吃一种药,川贝枇杷膏,加了川贝的那种,镇上只有一家药铺有卖。
”
“后来呢?”
后来我去买,以前一小瓶三文钱。
我去的时候——“王五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点,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一小瓶十文钱。涨了三倍多。
沈珩没吭声。
沈珩在凌都。陆渊在北方。两个人在棋局的两端——但棋局是同一盘。
“我问药铺的掌柜,为什么涨这么多。掌柜说进货价涨了。
上游的药材被人收购了,市面上缺货,价格自然就上去了。”
“谁收购的?”
提到了不该提的事,沈珩的笑容冷下来。
王五仰起脸,看着沈珩,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像是已经哭不出来了。
“凌国商人。”
沈珩的心沉了一下。
他收购了镇上所有的川贝。
不是只有落云镇——连邻镇的川贝都被他的人买走了。
高价卖给药铺,药铺没办法,只能涨价。
“你怎么知道是凌国商人?”
“药铺掌柜告诉我的。
他说收购川贝的人穿着凌国的衣服,说话带着凌国口音,出手很大方,
有多少收多少。”
沈珩在脑子里把这个信息反复想了几遍。
凌国商人,收购川贝,药价暴涨,王五买不起药,妻子病死。
这条线太直了,直得不像巧合。
但他没有急着下结论,他还有问题要问。
“你帮凌国商人运了几次货?”
“六次。”
“运的什么?”
矿石,黑色的石头,很沉,每次运半车,从镇外的山洞运到废弃的仓库。
“你知道那些矿石是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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