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王五(2/2)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普通的东西。他们看得比命还重。
每次运货都有人跟着,运完了才让我走。”
沈珩,黑石——军械原料,他之前已经查到了。
“他笑着说:‘王五,你帮我们运了这么多次货,如果官府知道了,
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
威胁。
“从那以后我就不敢退了。”王五把脸埋在手掌里,“我婆娘劝过我。
她说……”他的声音哽了一下,“她说债可以慢慢还,人不能走歪路。”
他停了一会儿。
“但我没听她的。”
沈珩望着王五。这个男人蹲在老槐树下,肩膀缩着,像是要把自己缩成一团。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
“你婆娘……”
集市那边传来几声鸡叫,风吹过老槐树,枯黄的叶子在头顶沙沙响。
有几片松了手,慢慢飘下来,落在王五的肩膀上,他没有拂。
“你不是烂人。”沈珩说。
王五抬头。
“你只是走投无路了。”
王五的眼眶红了,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沈先生,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下午,沈珩去了王五家。
王五住在镇南的一条窄巷子里。
巷子很暗,两边是高高的土墙,阳光照不进来,地上长了一层青苔。
王五的家在巷子最里面——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门上的木框歪了,关不严。
屋里很暗,一张木板床,一条薄被子,一个缺了腿的桌子。
墙角堆着几件木匠工具——刨子、锯子、墨斗,落了一层灰,很久没用了。
王五让沈珩坐在唯一的凳子上,他自己蹲在地上。
沈珩没有绕弯子。
王五,你帮凌国商人运矿石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的事?
王五想了想。“有。”
“说。”
“第三次运货的时候,我到了仓库,看到凌国商人在里面跟人说话。另外的人。
”
“几个人?”
三四个。穿黑衣服,戴着斗笠,看不清脸。
沈珩的笔顿了顿。“他们腰上有没有挂什么东西?”
王五头一点。“刀。每个人都挂着刀。那种窄刃的直刀,刀鞘是黑色的。”
凌国军方的制式佩刀。
沈珩在纸上记了一笔。
“你听到他们说什么了吗?”
偷听“了几句。”王五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们提到了‘矿石’和‘路线‘。
还有一个词——‘凌国军方’。”
“你确定?”
确定,因为那四个字让我吓了一跳,我以为他们只是走私,
没想到跟军方有关系。
沈珩把笔放下,看着王五。
你知不知道,你说的这些话,如果传到凌国商人耳朵里——
“我知道。”王五打断了他,“我可能活不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平静,像是已经不怕了。
从王五家出来,天色暗下来了,远处的山脊模糊成了一道黑影。
沈珩没有马上回住处。
他在镇上走了很久,一个人。
王五的故事在他脑子里转。
一个老实人被逼成了赌徒,一个赌徒被逼成了走私帮凶,
一个帮凶的妻子因为药价暴涨而死。
他想起王五蹲在老槐树下的样子,肩膀缩着,手在发抖,眼眶红着但流不出泪。
他想起王五说“我婆娘劝过我”时的表情,
那种“如果当时听了她的话就好了”的悔恨。
他想起王五说“我可能活不了”时的语气,平静得像一面死水。
这一切的源头是什么?
是凌国商人的操控。
借钱收买,威胁控制,操控药价,断掉最后的退路。
每一步都算好了。
沈珩立在土路上,看着远处的山脊,凌国军营的火把又亮了。
一排一排的,像山脊上长了一排火龙。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凌国商人为什么要操控药价?
川贝枇杷膏不是什么稀罕东西。收购川贝能赚多少钱?
一个小镇上的药铺能卖出多少?几十两银子,对凌国商人来说算什么?
为了控制。
操控药价不是目的,让镇上的人欠他们的债,才是目的,欠了债,
就不得不帮忙运矿石。运了矿石,就成了同谋,成了同谋,就再也脱不了身。
这不是走私。
这是渗透。
凌国在用走私的方式,一步一步地,把落云镇变成了他们的据点。
沈珩停在了暮色中,看着远处的凌国军营。
火把的光映在山脊上,一闪一闪的。
他突然觉得——那些火把离落云镇,比他想象的要近得多。
近得多。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停住了。
因为身后的山林里,传来了一声狼嚎。
不是狼。
是人。
狼不会在山神庙门口站一炷香的时间。人会。
而站在山神庙门口的人,等的人不是王五——是跟王五接头的那个人。
那个人今晚没来。
*(第5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