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河边（2/2）
“我可以告诉你我查到的东西，”沈珩说，“但有一个条件。
你先告诉我——死者叫什么名字。”
青娘安静了一会儿。
“灰雀。”她说，“代号灰雀。真名我不知道。”
“他是凌国的人？”
是，凌国军方的信使，负责在边境据点之间传递情报。
“你跟他认识？”
“见过一次。三年前。”
沈珩头一点，他决定告诉青娘一部分，不是全部。
死者身上有一封密信，藏在衣服夹层里，内容是关于矿石和路线的。
密信上有凌国军方的印鉴。
青娘的眼睛动了一下，很细微，但沈珩捕捉到了。
“密信还在？”
“在。”
青娘盯着他，没接话。
沈珩继续说：“凌国商人是幕后主使。他派人杀了死者，目的是取回密信。
但凶手没有找到夹层里的密信。帮手呢？”
不确定是谁，可能是凌国商人的随从之一。
老李看到凌国商人离开时是三个人，老赵只送了两个。第三个人可能留了下来。
沈珩的心跳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那天晚上也在镇外。”
沈珩望着青娘，一时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青娘说，“我在镇外的树林里。
大概是子时，我看到一个人从镇子的方向跑出来，沿着山路往北走了。
他跑得很快，但脚步扎实——受过训练的。”
“你看清他的脸了吗？”
没有，天太黑了，但他穿着深色的衣服，腰上挂着什么东西，像刀鞘。
深色衣服，腰上挂着刀鞘。
跟王五描述的黑衣人一样。
“你确定他是从镇子里出来的？”
确定。他从镇东的巷子方向跑出来，翻过一段矮墙，进了树林。
镇东的巷子，客栈就在镇东。
沈珩的推理被证实了。
凌国商人的帮手在案发当晚确实在落云镇，从镇东的巷子逃走，沿山路往北，
朝凌国方向。
“还有一件事。”青娘说。
“什么？”
那个人跑走之后，大概过了一炷香，又有一个人从同一个方向出来了。
但这个人没有跑，他走得很慢，很扎实，就像散步一样。
沈珩的眉头皱了起来。
“第二个人？你看清了吗？”
没有，天太黑了。但他走路的姿势——“青娘微顿，像是在回忆，”很从容。
不像刚经历了什么的样子。
沈珩闷头不语。
两个人，一个跑，一个走。
跑的那个人是凶手，杀了人之后仓皇逃走。
走的那个人是谁？从容，不慌不忙，像散步。
沈珩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但他没有说出来。
太阳已经偏西了，河面上的光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
柳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横在水面上，像一道道黑色的栅栏。
青娘起身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沈先生，”她说，“我再说一件事。”
沈珩仰起脸看着她。
“你太善良了。”
“什么意思？”
你对那个赌徒——王五，很好，帮他写信，给他银子，劝他重新做木匠。
青娘看着他，“在这个镇子上，善良是会害死人的。”
沈珩一言不发。
你查案的方式很好，逻辑清晰，证据扎实，
但你有一个弱点——你太容易相信人。
“青娘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身边的人，
不是所有人都像表面看起来那样。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
沈珩坐在石头上，看着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柳树林里。
不是所有人都像表面看起来那样。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反复转了几遍。
他想到了凌国商人——表面是行商的，实际是走私矿石的幕后主使。
他想到了神秘人——表面是普通行人，实际是凌国军方的人。
他想到了赵三——表面是镇上的地头蛇，实际跟凌国商人有利益关系。
每一个人都有两面，这个道理他懂。
但青娘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提醒，更像警告。
她在警告他什么？
也许是提醒他小心凌国的人，也许是提醒他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
有道理，但他身边没有那种人。
沈珩站起，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他沿着河边往回走，脚边的河水哗哗地响。
远处的山脊像一道墨痕，融进了暮色里，凌国军营的火把又亮了。
他走了很长一段路，脑子里一直在转。
凌国商人，神秘人，赵三，密信，矿石，铁岭。
这些碎片像磨盘一样，一圈一圈，碾个不停。
他加快了脚步，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回到住处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回来了？”陆渊抬头看了他一眼。
“河边走走。”
陆渊“嗯”了一声，继续削苹果。
苹果皮终于断了，掉在地上，他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沈珩。
“吃点东西。你又没吃午饭吧。”
沈珩接过苹果，咬了一口，苹果很脆，汁水在嘴里炸开。
他看着陆渊。
陆渊坐着于石凳上，低着头，用小刀削第二个苹果。
他的侧脸在月光下看起来很平静，跟平时一样。
沈珩把苹果吃完，把果核扔进墙角。
“陆渊。”
“嗯？”
“你最近出去得挺多的。”
陆渊的手动作顿了一拍，只是一瞬间，他继续削苹果。
“进了些货。”他随口说。
“什么货？”
“药材。”
沈珩没有再问。
陆渊把第二个苹果削好了，放在石凳上。
“你不吃？”
“不饿。”
沈珩站起身来，往屋里走，走了两步，他顿了一下。
“多谢你。”
陆渊抬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谢什么？”
“没什么。”
沈珩推门进屋，关上了门。
他翻身躺在床上，把匕首放在手边，看着天花板，窗纸上映着一片白。
隔壁传来一声翻身，被子窸窸窣窣地响了一下，安静了。
明天去找青娘，把今天没能说完的事问清楚。
他闭上眼。
隔壁，陆渊的呼吸声很均匀。
但沈珩总觉得，今晚的陆渊，跟平时不太一样。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只是——陆渊翻身的时候，枕头底下，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金属的声音。
淡得像烟。
但沈珩听到了。
那不是铜板——铜板的声音没有这么脆。是铁。军刀刀柄撞击木板的声音。
陆渊的枕头底下，藏着一把刀。一把沈珩从没见他用过的刀。
*（第5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