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假线索（2/2）

“神秘人”：厚底黑靴，凌国军方制式军靴，在酒馆跟死者密谈。

嫌疑存在，“未知的外来者”：窗台上的红泥土不是落云镇的，嫌疑存在。

范围太大了。

沈珩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每一个方向都有可能，但每一个方向都缺证据。

下午，沈珩去了河边。

不是去找青娘，他不知道青娘在哪里，他只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理一理脑子。

“沈先生。”

青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珩转过头。青娘站在柳树林的边缘，手里拿着一根树枝，跟昨天一样的姿势。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猜的。

“青娘走过来，在另一块石头上坐下，

”你看起来像是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的人。

落云镇能一个人待的地方不多，河边算一个。

“我遇到问题了。”沈珩说，陆渊去邻镇调查了。

他找到了凌国商人的不在场证明——案发当晚，

凌国商人在邻镇的客栈住了一晚。

青娘的眼睛动了一下。

“谁告诉他的？”

“邻镇福来客栈的掌柜。

说凌国商人案发前一天日暮时分到的，带了两个随从，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就走了。掌柜记得很清楚，因为凌国商人付钱用的是凌国的铜钱。”

青娘没接话。

“你觉得这条线索有问题吗？”

青娘安静了几息，开口了。

你的朋友提供的线索，你确认过了吗？

“他亲自去调查的。”

也许他把时间记混了，前天傍晚到的，也许是更早之前到的。

沈珩眉峰微动。“有道理。掌柜每天接待那么多人，记错时间也不是不可能。”

“我明天自己去确认一下。”

青娘。

两人静默地坐了一会儿，河水在脚边淌过。

青娘站起身来。

“沈先生，”她说，“有些线索看起来很完美。但越是完美的线索，越要小心。

”

她没有等沈珩回答，转身走了。

沈珩一个人坐在河边，看着青娘的背影消失在柳树林里。

有些线索看起来很完美，但越是完美的线索，越要小心。

他在心里把陆渊的话又过了一遍。

凌国商人。

前天傍晚到的，带了两个随从，两间房，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走了，

凌国铜钱，凌国口音，掌柜记得很清楚。

每一条都很具体，每一条都站得住脚。

陆渊做事一向仔细，他不会搞错。

但青娘说得也有道理。

掌柜可能记错了时间，也许凌国商人确实在邻镇住过，但不是案发当晚，

是更早或者更晚。

明天自己去确认一下就知道了。

沈珩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他沿着河边往回走，太阳已经偏西了，河面上的光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

远处的山脊在暮色中渐渐消失了。

他走了很长一段路，脑子里一直在转。

他加快了脚步。

回到住处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陆渊在院子里，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正在削皮。

苹果皮一圈一圈地垂下来，没有断。

“回来了？”陆渊抬头看了他一眼。

“嗯。河边走走。”

陆渊“嗯”了一声，继续削苹果。

沈珩在石凳上坐下来，看着陆渊，陆渊的侧脸在暮色中看起来很平静，

跟平时一样。他削苹果的动作很慢，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享受的事。

“陆渊。”

“嗯？”

明天我去一趟邻镇，确认一些事，掌柜那边的时间我想再核实一下。

陆渊点了下头。“需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我自己去。”

“好。”

沈珩推门进屋，关上了门。

他坐到桌前，把灯芯拨亮了一些，看着天花板，窗纸上映着一片白。

闭上眼之前，他瞥了一眼枕头底下的那些纸。

少了一张。

他记得很清楚，他放进去七张，现在只有六张。

少的那张——是现场平面图。

沈珩没有动。

他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耳朵却竖了起来，院子里很安静。

苹果的香气从门缝里飘进来，淡淡的，陆渊还在外面。

他没有起身。

门外响了一声，是脚步声，有人从石凳上直起身子，往厢房的方向走了。

陆渊回了自己屋。

沈珩的眼睛在黑暗里睁开了。

他想起了刚才在院子里，陆渊削苹果的样子。

刀锋贴着果皮，转了一圈又一圈，很慢，很稳，像是什么都没在想。

可陆渊削苹果，从来不会削这么久。

他记得从前在营里，陆渊吃苹果从来不削皮，他说削皮是多余的事。

什么时候开始削苹果了？

沈珩盯着枕边那堆纸，六张，他数了两遍。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白痕。

那道白痕，从里面看，是从窗户底部透进来的。但如果从外面看呢？

沈珩忽然想起，他出门之前，明明把窗户关严了。

现在窗户关着，但窗栓的位置，跟他记忆中不一样。

他盯着那扇窗，一动不动。

窗外，夜风把枣树枝条吹得轻轻作响，有什么东西在枝头晃了一下，又静了。

不是鸟。鸟没有这么重。是一个人——在枣树上。

他看着他关的窗，看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枣树离窗口两步远，树枝伸过来刚好够到窗栓。

那个人不需要撬锁——他只需要把手从树枝上伸过来，转一下窗栓就够了。

而今晚，窗栓是反锁的。

*（第5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