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证据链（2/2）

对。

其他据点每月的运输量大概在五百到一千斤，落云镇这个，每月六千到八千斤。

六千到八千斤，比其他据点加起来还多。

为什么落云镇的量这么大？

“因为落云镇的位置。

”青鸢说，“它靠近边境，但不在凌国的直接控制范围内。

从落云镇走隐蔽山路进入凌国境内，可以绕过砺国的边境巡逻。

其他据点没有这个优势。”

沈珩在脑子里画了一张地图，铁岭矿山，三个小中转站，落云镇据点。

隐蔽山路，凌国境内，军械工坊。

一条完整的走私链条。

“谢了。”他说。

青鸢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打算什么时候揭露？”

“明天。”

青鸢空气凝住了。

“凌国不会善罢甘休的。”她说。

你揭露了他们的走私活动，等于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会派人来。

青鸢望向他，没有再说什么。

沈珩站了起来。

青鸢没有回答。

沈珩沿着河边往回走，走了几步，青鸢在身后说了一句。

沈珩深呼吸一次。不能急。

他回过头。

青鸢坐在石头上，晨光落在她的肩膀上。

她的表情淡静，但眼睛里有一种沈珩看不太懂的东西。

“保重。”

沈珩盯着她，轻轻“嗯”了一声。

“你也是。”

回到住处的时候，陆渊已经回来了。

他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碗粥，正在喝，看到沈珩进来，他指了指锅。

“锅里还有。”

沈珩盛了一碗粥，在石凳上坐下来。

“掌柜那边怎么样？”

“问到了一些东西。”陆渊放下碗，“凌国商人住店的时候，确实有个习惯。

每天晚上出门，深夜回来。掌柜问过他一次，他说去镇外散步。”

“跟柳娘说的一致。”

“还有呢？”

“掌柜说，凌国商人住店的那几个月里，有几次回来的时候衣服上沾了灰，

不是普通的土灰，是那种带金属味的灰。

掌柜以前在铁匠铺帮过工，认得那种灰。

”

矿石的灰。

凌国商人从据点回来，衣服上沾了矿石的灰。

沈珩在纸上记下了这条信息。

“还有一件事。

”陆渊说得很随意，“掌柜提到，凌国商人住店期间，有几次带了陌生人回来。

不是住在客栈里。就是来坐坐，喝杯茶，聊几句就走。”

“什么样的人？”

“掌柜说。穿深色衣服，不说话，坐在角落里。

凌国商人跟他们聊的时候，声音压得很沉，掌柜听不清说什么。”

深色衣服，不说话，声音压得很沉。

沈珩的手指收紧。

“够了。”他说。

下午，沈珩一个人坐在案前。

他把所有的信息铺在桌上。

嫌疑人表格、活动轨迹图、线索图、走私网络图、推理笔记、监视记录、

调查报告、今天新收集的证词。

他拿起笔，在一张新的纸上写下了六条关键证据。

**一、伤口角度，**死者脖子上的伤口从左往右，切口下深上浅。

凶手是左撇子，凌国商人是左撇子，用左手写字，用左手拿筷子。

**二、窗户撬痕，**窗户从外面撬开，窗框上有新的撬痕，

凶手熟悉客栈布局。

窗户在背面，被老槐树挡着，不熟悉的人很难找到。

凌国商人在镇上住了几个月，经常来客栈。

**三、割喉手法，**一刀毙命，伤口整齐，深及颈椎，

受过训练的人才能做到。

凌国商人是凌国军方的人，受过军事训练，他与镇外的黑衣佩刀人有联系。

**四、行踪有假，**陆渊查到凌国商人案发当晚在邻镇客栈。

但青鸢的监视记录显示，凌国商人案发当晚在落云镇。

先在据点待了一个多时辰，出现在客栈附近，掌柜可能记错了时间。

**五、死者身份。

他看向地图。这里。

**死者是凌国军方的信使，来检查走私链条的运行情况。

凌国商人也是凌国军方的人，走私链条在落云镇的负责人，两人是同僚。

这是内部灭口。

**六、走私活动，**凌国商人在落云镇从事大规模走私活动。

铁矿石从铁岭矿山经据点运往凌国军械工坊，每月六千到八千斤。

据点内有账本记录，死者可能发现了走私链条中的问题，准备上报，

凌国商人杀人灭口。

沈珩放下笔，看着这六条证据。

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人。

凌国商人。

他把六条证据跟调查报告对照了一遍，做了几处补充。

柳娘提供的死者回客栈时的异常表现、掌柜提供的凌国商人衣服上的矿石灰、

孙赶马提供的骡车信息。

改完之后，他又看了一遍。

逻辑严密，证据充分，结论明确。

他把调查报告折好，放在枕头

他开始准备备用方案。

如果镇上的人不相信他的推理呢？

沈珩在纸上列了几条备用证据：

一、青鸢的监视记录，可以当众展示，让所有人看到凌国商人案发当晚的行踪。

二、走私网络流程图，可以展示凌国商人在落云镇的走私活动。

三、证人证词。柳娘、掌柜、老刘、王五、孙赶马，都可以当众作证。

四、据点，可以带人去据点查看，矿石的痕迹还在。

四条备用证据。

如果推理说服不了人，就用证据砸。

沈珩把备用方案也折好，跟调查报告放在一起。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沈珩坐在院子里，看着天边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陆渊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壶酒。

“喝一杯？”他把酒壶放在石桌上。

“哪来的酒？”

镇上杂货铺买的，最后一壶了。

“陆渊找了两个碗，倒满，递给沈珩一碗，”明天的事。喝一杯壮壮胆。

沈珩接过碗。

酒是浊酒，带着一股粮食的香味，他喝了一口，辣得皱了皱眉。

陆渊也喝了一口，咂了咂嘴。

“不好喝。”

“不好喝你还买。”

最后一壶了嘛，“陆渊又喝了一口，”不买就没了。

两人坐在院子里，一人一碗酒，看着夕阳沉下去。

谁都没接话。

院子安静极了，只有风吹枣树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

陆渊把碗里的酒喝完了，把碗倒过来，晃了晃。

最后一滴酒落在石桌上，很快就被石头吸干了。

“明天，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沈珩盯着他。

沈珩低声说：再想想。

陆渊的表情淡淡的静，夕阳的余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

他的眼睛里没有迟疑，没有不安，只有一种很沉的东西。

跟平时一样。

“我知道。”沈珩说。

陆渊，起身，把碗收了。

“早点睡。明天还有大事。”

陆渊走进屋里，关上了门。

沈珩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他直起身子，走回屋里，躺在床上，眼皮合上，但他睡不着。

怎么也睡不着，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东西。

六条证据、备用方案、明天要说的话、镇上人的反应、凌国商人的反应。

这些碎片在他想，拼成了一幅越来越清晰的画面。

“不对。”

沈珩没刻意压低声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他侧过身。

他已经睡着了。

沈珩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他目光暗了下去，长长地吐了口气。

明天。

明天一切都会结束的。

就在他辗转难眠的时候，镇外三里的废弃仓库里，一个人正在收拾行李。

凌国商人。

他把几件衣服塞进包袱里，动作很快，很紧，桌上摊着一张纸，一封信，

信上只有两个字：**速归，**落款是一个红色的印鉴，一只展翅的鹰。

凌国军方的鹰。

他把信拿起来，瞥了一眼，他把信凑到蜡烛上，点燃了。

火焰从信纸的边缘开始蔓延，很快就把整张纸吞没了。

红色的印鉴在火焰中扭曲、变形，最后化成了一堆灰烬，落在桌上。

凌国商人把灰烬吹散，站了起来，他拿起包袱，推开门。

他走进了夜色中，脚步很快，没有回头，消失在了黑暗里。

沈珩躺在床上，睁着眼，睡不着。

他侧过身，隔壁传来陆渊均匀的呼吸声，他坐起来，干脆再看一遍证据。

他点燃蜡烛，从枕头

“等等——”。

证据的最后一页，他之前没有注意到，背面有一行小字。

墨迹很新，是今天写的。

“你查得太深了。”

沈珩盯着那行字。

笔迹不是他的。

有人动过他的证据。

有人进过他的房间。

蜡烛的光晃了一下，不是因为风。

动他证据的人没有拿走任何东西——只是看了一遍，

然后在最后一行加了一句话。

沈珩低声说：再想想。

他不用偷走证据——他只需要知道沈珩接下来要去哪里。然后他会在那里等着。

*（第6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