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赵三的交代(2/2)
赵三没有追问,他继续说。
从东到西,至少有十几个城镇都有凌国的据点,每个据点都像落云镇一样。
一个代理人控制当地秩序,一个走私网络运输货物,一个情报网收集信息。
“这些你都是听凌国商人说的?”
“大部分是。有一年凌国商人喝多了,跟我吹牛,说凌国在边境布了一张大网。
每个据点都是一个节点,连起来就是一条线。
这条线从东到西,覆盖了整个边境。
”
沈珩没出声。
“凌国在准备打仗。”赵三说。
他的声音突然变了,不是讨好,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
他们收购了大量的军械原料,黑石、精铁、皮革、弓弦。
这些东西不是用来做生意的,是用来造兵器的。
黑石可以炼铁,精铁可以打刀,皮革可以做甲胄,弓弦可以做弓。
赵三目光上抬,看着沈珩。
沈先生,我跟你说实话,我赵三不是什么好人。
我收保护费,我欺压百姓,我跟凌国商人合作,这些事我都干了。但我——
他停了一拍。
“我不想打仗。”
沈珩的视线停在他脸上。
打仗了,第一个死的就是我们这种人,凌国的军队打过来,
镇上的人跑都来不及,
我赵三算什么?
一条狗而已,凌国用完我就扔,用不完就杀,凌国商人就是例子。
他给凌国干了几年,最后还不是一刀割喉?
赵三的声音在发抖。
“我怕了。我真的怕了。”
沈珩的目光停留在赵三身上。
赵三蹲在地上,两只手攥着膝盖,指节发白,
他的脸上没有了以前的嚣张和跋扈,
只剩下恐惧。
一个欺压了镇上几年的地头蛇,现在缩成一团,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狗。
沈珩不曾同情他,但他清楚,赵三说的话是真的。
“落云镇的位置——”沈珩问,“凌国为什么选落云镇?”
赵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落云镇靠近边境线,有山路通往砺国,从落云镇往南走两天,
就到了砺国的青州。
凌国选择落云镇作为据点,是因为从这里可以控制一条重要的走私路线。
铁矿石从北边的铁岭矿山运过来,在落云镇的据点中转,通过山路运往凌国。
“还有别的路线吗?”
有,但落云镇是最安全的,山路隐蔽,不容易被砺国的巡逻队发现,
而且落云镇偏僻,离砺国的驻军远,离凌国的驻军近,凌国在这里活动,
很方便。
沈珩。
落云镇只是其中一个节点。
他揭露了凌国商人的走私活动,查清了两起命案的真相,但这只是冰山的一角。
水面之下,是一张巨大的、覆盖整个边境的网络。
“你说的这些——”沈珩望着赵三,“有没有证据?”
赵三怔了一下。
“证据?”
“你跟凌国商人合作的证据。走私的记录。马老板的线索。
任何能证明你说过的话的东西。”
赵三的脸色变了。
三息之后,赵三说话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纸已经折了很多次,边角都磨毛了,他展开,
放在石桌上。
“这是凌国商人给我的。”赵三说,“去年秋天。
他让我帮他找几个可靠的人,在镇上盯着一些特定的住户。”
纸上写着几个名字和地址。
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简单的信息——“每日行踪”接触人员“异常行为”。
沈珩盯着那些名字,他不认识大部分,但有一个名字他认识。
周老先生。
沈珩的手指停在“周老先生”三个字上。
后面标注的信息是:“每日在学堂授课。
傍晚在茶馆与人交谈,接触人员频繁,需持续监视。”
沈珩把纸放下了。
“还有别的吗?”
赵三摇了摇头。
就这一张,其他的……凌国商人没给我留过,他做事很小心,不留把柄。
这张纸是他唯一一次落在我的手里的,他喝多了,忘了收。
沈珩把纸折好,揣进怀里。
“你可以走了。”
赵三站了起来。
沈先生——嗯?你……你会帮我吗?
沈珩打量着他。
“我没有说要帮你。”
赵三的脸色白了。
“这些事,镇上的人都知道。”
赵三的身体在发抖。
“做得到吗?”
赵三连连点头。
“做得到!做得到!”
沈珩没再多说,赵三低着头,快步走出了院门,两个手下跟在后面,
一溜烟跑了。
赵三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沈先生,那布包——”
“拿走。”
赵三赶紧把布包抱起来,低着头,快步走出了院门。
沈珩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他皱了皱眉,他从怀里掏出赵三给的那张纸,又看了一遍,几个名字,
几个地址,
几行标注。
凌国在监视镇上的人。
周老先生被监视了,还有其他几个他不认识的人。
也许也是镇上的居民,也许是从外地来的商人,也许是什么都不知情的老百姓。
凌国的情报网不只是收集军事情报,他们在监视每一个可能构成威胁的人。
沈珩把纸折好,放回怀里,他站了起来,走到窗边。
桌上还摊着青鸢给他的三页纸,凌国边境布局,走私网、情报网、暗杀网。
十二个据点,大量暗探,“夜刃”杀手。
赵三的交代跟青鸢的情报对得上,十几个城镇,十几个据点,
每个据点一个代理人。凌国在准备打仗,黑石、精铁、皮革、弓弦。
落云镇只是其中一个节点。
“不对。”沈珩轻声说。
他靠在窗框上,看着远处的山脊,山脊那边,凌国军营的旗帜在风中飘动。
旗帜是黑色的,上面绣着一只展翅的鹰。
落云镇只是冰山一角。
只有风声。
风把门吹开了一条缝。
门缝里,塞着一张纸条。
沈珩走过去,脚步很稳,捡起来。
纸条上只有两个字。
“快走。”
这张纸条上的墨还没干——塞进他门缝的人,手在抖。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冷。
纸条边缘沾着一小片没有化完的霜。
这个人是从外面赶回来的,走夜路,到沈珩门口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本可以敲门——但他没有。他不是来见沈珩的,是来送信的。送完就走。
因为他不能让人看到他跟沈珩接触。
那个人,到底在守护什么?
沈珩看着手里的纸条,墨迹还未干。送信的人是谁?为什么要提醒他“快走”?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第6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