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赵三的交代（1/2）
第二天上午。
赵三今天没有带手下——是一个人来的。
他站在沈珩院门口，两只手绞在一起，衬衫领口敞着，脖子上全是抓痕。
不是被人打的——是他自己挠的。
他进来坐下的第一句话不是求饶，是：“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我知道他在哪。
”他一口水都没喝就开始说——不说就没机会了。
因为他身后那条线的两端——凌国商人和马老板——已经各吃了各的刀。
他是第三个。排他前面的两个人已经死了。他知道自己排第几。
沈珩在院子里晾药材。
露水很重，药材上沾了一层水珠，他一块一块地摊开在竹席上。
院门响了。
两个手下站在院门外，低着头，不敢进来，赵三一个人推开了院门。
沈珩仰起脸。
赵三站在门口，右脚习惯性地拖了半步——那是旧伤。
他的样子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以前赵三走路是横着走的，肩膀打开，下巴扬着，眼睛往上看，
像整条街都是他的。
今天他缩着肩膀，低着头，眼睛盯着地面，脸上的横肉耷拉下来，
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他手里提着一个布包。
“沈先生。”赵三开口了。
声音比平时低了好几度，带着一种沈珩从没听过的东西——讨好。
沈珩望着他。
“能说几句话吗？”
沈珩放下手里的药材，在石凳上坐下来。
“说。”
赵三在沈珩对面站了一会儿，他没有坐，沈珩没让他坐，他不敢坐。
他把布包放在石桌上，打开，里面是几块干肉、一壶酒、还有一小包茶叶。
“一点心意。”赵三说，“不成敬意。”
沈珩瞥了一眼布包里的东西，没有动。
“有话就说。”
赵三搓了搓手，他的手在发抖。
“我……我想交代一些事。”
沈珩坐在石凳上，看着赵三。
赵三的脸色很差，他的嘴唇干裂了，眼圈发黑，好比好几天没睡好，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在发抖。
他害怕了。
沈珩能看出来，赵三在落云镇横行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怕过谁。
他怕过官府，但那种怕是表面的，背地里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他怕过马老板，但那种怕是利益层面的，马老板是他的靠山，不是他的敌人。
但现在，赵三真的怕了。
“赵三。”沈珩的声音平淡，“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赵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我说了……你能保我不死？”
“不能。”
赵三的脸色更白了。
“但如果你不说——”沈珩的视线锁定在他身上，“你会死得更快。”
赵三的身体抖了一下。
安静了，很长的安静。
赵三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按在膝盖上不停地搓，像是在搓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马老板……“赵三的声音很沉，低到沈珩几乎听不清，”马老板不是一个人。
“我知道。”沈珩说得很淡。
“他背后有人。”
“谁？”
赵三抬头，看着沈珩，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微妙的东西。
恐惧、犹豫，还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见过那个人派来的人，“赵三的声音在发抖，”穿黑衣服，腰间别着短刀，
走路没有声音。眼睛——
他顿了顿。
“眼睛像蛇。”
沈珩的眉头微微一挑。
“什么时候见的？”
上个月。马老板让我去镇外的一个地方接人。我去了。
那个人，黑衣服，已经在那里了，他看了我一眼。
赵三的身体又抖了一下。
沈珩等着。
赵三话没说出口。
我从来没见过那“种眼神。
”他三息之后想明白了，“不是在看人，而是在看一件东西。
一件随时可以丢掉的东西。”
赵三在石凳边上蹲了下来，他蹲着的姿势也不对。
以前他蹲着的时候，一条腿架在另一条腿上，胳膊搭在膝盖上，
像在自家院子里乘凉。
今天他两只脚并拢蹲着，手放在膝盖上，就跟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凌国商人被灭口的事，你听说了吧？”赵三问。
“听说了。”
“我跟他有来往。”
沈珩没开口，但他的手握紧了。
“三年了。”赵三说，“从凌国商人来落云镇的第一天起，我就在跟他合作。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怕被别人听到。
他不知道，陆渊也在做同样的事——在更远的地方，用更慢的方式。
他负责走私，铁矿石从镇外运进来，在据点堆着，运往凌国，
我负责在镇上维持秩序。收保护费、控制集市、打压不听话的人。
谁敢闹事，我的人就去收拾，谁敢报官，我的人就去警告。
沈珩望着他。
“你帮凌国商人控制了整个镇子。”
赵三低下了头。
“是。”
老农呢？那个被凌国商人打伤的老农。
赵三的身体缩了一下。
那……那是凌国商人自己干的，我没参与。
“但你也没管。”
赵三没吭声。
沈珩靠在石凳上，看着赵三。
“继续说。”
赵三搓了搓手。
“马老板——”
沈珩的短暂地沉默动了一下。
“马老板是谁？”
“凌国军方在落云镇的代理人。”赵三说，“凌国商人管走私的具体事务。
收货、运输、藏货。马老板管整个落云镇的凌国事务。
走私、情报，还有……暗杀。”
“你见过马老板？”
见“过一次，”赵三的声音更低了，“两年前，凌国商人带我去见的，
在镇外一个很偏的地方。”
“长什么样？”
“不知道。”赵三摇了摇头，“他戴着面具。黑色的面具，只露出眼睛和嘴巴。
声音很沉，听不出年纪。但他的手——”
赵三声音断了一下。
他的手很白，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不像是一个在外面跑的人。
沈珩在脑子里记下了这个细节。
“马老板上面还有人吗？”
“有。”赵三说，“但我不知道是谁。凌国商人提过一次。
说马老板上面还有一个更大的。只知道代号，叫‘影‘。”
“‘影‘。”
“对。凌国商人说，‘影‘是凌国军方的人，直接向凌国国王负责。
所有边境的事——走私、情报、暗杀。都归‘影‘管。”
沈珩头一点。
这跟青鸢说的一致。
“你知道？”赵三有些意外。
“有人告诉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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