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青鸢（1/2）

窗台上的铜扣是刚放的——金属边缘还带着体温。

——铁岭。

那地方他去过一次，三年前替人送信，路过矿区的时候，空气中全是铁锈和硫磺的味道。

沈珩拿起来的时候，指尖触到了一小片没有干透的泥。红泥。

跟第一具尸体鞋底的红泥一样。来自落云镇以北十五里的铁岭矿区。

放铜扣的人从铁岭赶过来的，星夜兼程，天亮之前到了沈珩的窗台，

放下铜扣就走了。他不是来威胁的——他是来送口信的。

口信的内容藏在铜扣的划痕里。

那道划痕不是磨损——是有人用刀刃刻意刻上去的，

刻痕的走向刚好对应飞燕翅膀的一根羽毛。缺了的那根。

沈珩天亮的时候才松开了匕首。

屋顶上的脚步声，来来回回，像在找什么。

他攥着匕首躺在床上，一直等到天亮，脚步声在黎明前消失了。

天快亮的时候，他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到了燕国的宫殿，火势很大，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他醒来时，匕首还攥在手里，掌心全是汗。

青鸢是第二天上午来的。

从院门，这在以前没有过，以前她都是翻窗户，或者在河边约。

今天她堂堂正正地推开了院门，脚步声很沉，像是故意让沈珩听到。

沈珩在屋里。

脚步声从院子里传过来，不是陆渊的，陆渊的脚步声他听得出来，比这个轻，

比这个稳。这个脚步声更重，更慢，像是在犹豫。

沈珩站了起来来，推开门。

青鸢站在院子里。

她的表情跟平时不一样。

一种沈珩从没见过的表情，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又像是做了一个很艰难的选择。

进来。

青鸢走进屋里，在凳子上坐下来。

她没吭声，她看着桌上的纸，对比表、布局图、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和符号，

看了很久。

她抬头，看着沈珩。

我有话跟你说。

沈珩在对面坐下来。

青鸢顿了顿。

你受伤了？沈珩注意到她的左臂上缠着新的纱布。

小事。青鸢说，路上不小心。

纱布是新的，旧纱布拆了之后，伤口又裂开了。

她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有些发白，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沈珩没有追问，他清楚现在不是时候，他倒了一碗水，放在她面前。

青鸢端起碗，喝了一口，她的手很稳，不像受伤的人。

有消息。她说。

什么消息？

灭口的人，青鸢放下碗，不一定是军方的人，但至少是受过军方训练的人，

凌国军方有一批专门做这种事的人。

他们不穿军装，不领军饷，但他们的刀比正规军还快。

暗杀队？

差不多。

沈珩靠在椅背上。

——暗杀队。

他见过那种人。燕国灭国前，也有一批这样的人，夜半杀人，天亮前消失。

凌国军方，走私网络，暗杀队。

这些东西串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让他不寒而栗的画面。

还有一件事。青鸢说。

什么？

凌国在边境的军事调动，加速了。

青鸢望着他，我之前告诉过你，凌国在准备对砺国动手。

但我的情报显示——时间可能比我预想的更早。

多早？

也许这个冬天。也许更早。

沈珩垂下了眼睛。

——冬天。

去年冬天，他在镇东的破庙里躲了三天，雪封了路，连饿带冻，差点没熬过去。

冬天。

现在已经是深秋了。

我叫青鸢。她说，代号青鸢。

沈珩没有立刻回应。

我是砺国丞相萧伯麾下的密探。

沈珩还是没接话。

青鸢看着他，他的表情淡静，真的平静，像是早就知道。

你不惊讶？青鸢问。

惊讶。沈珩说，但不是对你身份的惊讶。

那是对什么？

对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青鸢沉默了一会儿。

我出现在落云镇追踪凌国在边境的走私活动。命案对我来说是一个意外。

我本来只是在监视凌国商人，没想到他会杀人。

她顿了顿。

我接近你，一开始是为了利用你的调查能力，你比我想象的聪明。

你能在几天之内把命案的线索理清楚，而我的人盯了凌国商人几个月，

都没有发现他跟命案的关系。

沈珩看着她。

——她在犹豫。

这种犹豫他见过，人在说真话之前，总会先停一下。

所以你才来找我合作。

对。在河边。那两块石头。

沈珩。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青鸢。

后来呢？

青鸢的嘴唇动了一下，她垂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后来我发现，你跟我想象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不只是为了查案而查案。青鸢说，你是真的在乎那些被凌国伤害的人。

老农、王五的妻子、被灭口的信使，你提到他们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东西。

她声音断了一下，像在找一个合适的字。

是不忍。

——不忍。

这个词从一个密探嘴里说出来，有点奇怪。但沈珩信了。

沈珩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我之前没有告诉你真相，是因为我不确定你能不能接受。

青鸢说，但现在——

她抬起头，看着沈珩。

——她说完了。

该他说了。

你已经卷得太深了。你有权知道真相。

沈珩望着她。

昏暗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沈珩从没见过的东西，

像是愧疚，又像是一种坦诚。

而且——青鸢的声音低了一些，我欠你一个真相。

你帮了我这么多，我不能一直骗你。

屋子里安静极了。

窗外的风声突然大了，把窗户纸吹得响了一下。

蜡烛发出一声，一小截烛芯掉进了蜡油里，火光跳了一下。

沈珩盯着青鸢，沉默了很久。

——怎么接？

说我早就猜到了？太轻浮。说我很感动？太虚伪。

我理解。

青鸢有些意外。

你不生气？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沈珩说，你没有伤害我。你只是在做你的任务。

青鸢看看着他，沉默不语。

她的右手食指在袖子里轻轻动了一下，沈珩立刻注意到了。

那是她思考或者迟疑的时候才有的动作。

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沈珩问，不是因为欠我一个真相

青鸢安静了一会儿。

因为凌国商人被灭口了。她说，这意味着凌国已经注意到了落云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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