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青鸢（2/2）
他们可能会派更多的人来，不只是暗探，也许是杀手。
你一个人面对这些，太危险了，你需要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
所以你告诉我你的身份，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沈珩点了点头。
就这两个字？青鸢盯着他。
不然呢？沈珩说，你要我跪下来谢恩？
青鸢怔了一下。
她笑了。
一种淡淡的、很短的笑，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突然松了一下。
你这个人——她摇了摇头，跟别人不一样。
别人知道我的身份之后，要么害怕，要么愤怒，要么想利用我。
你是第一个说我理解
沈珩看着她。
那是因为我不觉得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但这不代表我不警惕。
他看着她的手，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密探的手，不该这么干净。
青鸢没再吭声。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远处的灯火照在她的手指上，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节分明。
屋子里只有蜡烛燃烧的声音，细微的、持续的声。
蜡烛矮了一截，蜡油沿着侧面流下来，在桌面上凝成了小小的湖泊。
青鸢抬起脸。
她的表情变了。
刚才的轻松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沈珩很熟悉的严肃——有重要的事要说的严肃。
沈珩。
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
——来了。
他放下手里的纸，坐直了身体。
沈珩盯着她。
青鸢长长地吐了口气。
你身边的人里，有凌国的人。
沈珩的手停了。
他刚才在折桌上的纸，纸折到一半，停在了他的手指间。
什么意思？
凌国在落云镇安插了暗桩。
青鸢说，不是普通的暗探，是长期潜伏的暗桩。
他融入了当地的生活，建立了身份和关系网。他对落云镇的一切了如指掌。
你确定？
确定。砺国情报网截获的情报显示，凌国在边境多个城镇都有长期潜伏的暗桩。
落云镇是其中之一。
潜伏了多久？
至少十年以上。
沈珩把折到一半的纸放下了。
十年以上，一个人在落云镇潜伏了十年以上，建立身份，融入生活，
让所有人都把他当成自己人。
十年。
沈珩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身边的人。
陆渊，姜伯，柳娘，周老先生。
陆渊跟他一起生活了近二十年，姜伯是镇上的老人，打了一辈子铁，
柳娘开了近二十年的客栈，周老先生在镇上教了半辈子书。
他们是什么人，他比谁都清楚。
凌国的暗桩？不可能。
你说的暗桩——沈珩问，你有没有具体的线索？比如是谁？
青鸢没有正面回答。
没有。凌国的暗桩计划非常严密。
暗桩的身份是最高机密，只有和极少数人知道。
砺国情报网追踪了三年，只确认了暗桩的存在，没有确认暗桩的身份。
那你凭什么说落云镇有暗桩？
因为落云镇太重要了。
青鸢说，落云镇靠近边境线，有山路通往砺国，
是凌国走私网络的关键节点。
凌国不可能不在这种地方安插暗桩。
沈珩沉默了。
我不是让你怀疑所有人。青鸢说，我只是让你小心。
沈珩点了下头。
我知道了。
——小心。
这两个字他在心里重复了三遍。
他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青鸢看了她一眼。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青鸢起身。
我该走了。
沈珩也站了起来。
青鸢。多谢你告诉我这些。
青鸢望向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烛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两个影子，
一高一矮，一动不动。
保重。青鸢说。
你也是。
青鸢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她又停了下来。
她没有回头。
小心身边的人，不是所有人，但有些人。
我知道。沈珩的语气很平。
青鸢推开门，走进了夜色中，她的步伐很快，斗篷在身后翻飞。
几步之后，她拐进了巷子，消失在了黑暗中。
沈珩一个人站在门口。
——她还想说什么。
但他没问。有些话，说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他关上门，回到桌前。
桌上还摊着那些纸，对比表、布局图、密密麻麻的字和符号。
蜡烛快烧完了，只剩下一小截，火光微弱得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
沈珩坐在桌前，看着那些纸。
你身边的人里，有凌国的人。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想了几遍。
他把纸叠好，揣进怀里。
——也许吧。
但这两个字，不嫌多。
青鸢多虑了。
他身边就那么几个人，陆渊、姜伯、柳娘、周老先生，都是落云镇的老熟人。
陆渊跟他一起生活了近二十年，姜伯是镇上的老人，柳娘是客栈的掌柜，
周老先生教了半辈子书。他们是什么人，他比谁都清楚。
凌国的暗桩？潜伏十年以上？
不可能。
沈珩把桌上的纸收拢，按顺序叠好，放在枕头
他靠着墙坐了下来，把匕首横在膝盖上。
隔壁传来翻身的声音。
沈珩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快要睡着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屋顶上传来的。
轻，踩在瓦片上几乎没有声响。
但猫不会在屋顶上停这么久。
那个声音在屋顶上来回移动，像是在找什么。
那个声音停在了沈珩卧室窗户的正上方。
有什么东西从屋顶上掉下来了。
轻。落在窗台上，发出的一声。
沈珩猛地坐起来。
他看着窗台上那个小小的东西。
是一枚铜扣。
那枚铜扣上有一道划痕，和沈珩口袋里的那枚，在同一个位置。
不是巧合。是有人在告诉他——我知道你的铜扣长什么样。
我也知道铜扣上的飞燕缺了哪根羽毛。
因为缺了的那根羽毛，是被我亲眼看着断掉的。
二十年前，在燕国宫殿着火的那个晚上。
*(第6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