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陆渊的匕首(2/2)
陆渊做事向来利落,问他也不会提前说,等做完了自然就知道了。
沈珩坐在铁匠铺里,看着姜伯。
姜伯还在闭着眼睛。
但他眉心微紧,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一阵风吹过水面,泛起了一丝涟漪,
又平了。
沈珩不知道姜伯在想什么。
也许在想昨晚的刺客,也许在想明天的路,也许什么都没想,只是在养神。
他站了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落云镇的主街。
昨天这里还热热闹闹的,有小贩的叫卖声,有孩童的嬉闹声。
现在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
排查队走了,但落云镇的人还在躲。
昨晚的刺杀让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件事——凌国军方已经盯上了这个镇子,
谁也说不准下一波刺客什么时候来。
沈珩望着空荡荡的街道。
他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地方已经不安全了,不只是对姜伯,
对所有人都不安全,他必须尽快离开,带着姜伯离开。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陆渊回来了。
他的鞋底沾着泥,裤腿上沾了几片草叶,他走到沈珩身边,蹲下来。
我在镇子东边的小路上留了一些痕迹。
“什么痕迹?”
“脚印、折断的树枝、丢弃的干粮包装。
”陆渊拍了拍手上的泥,这些痕迹指向东方。
跟我们实际要走的西南方向完全相反。
沈珩盯着他。
如果追兵来了,他们会先追踪这些痕迹,等他们发现是假的,我们已经走远了。
“你连这个都想到了。”沈珩看着对方,目光很稳。
陆渊笑了。“以前跑生意的时候,遇到过山匪。学会了几招。”
沈珩点了一下头。“多谢你,陆渊。”
陆渊拍了拍他的肩膀。“跟我客气什么。”
他的手掌很厚实,拍在肩上沉甸甸的。
沈珩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陆渊的手掌不像是普通商人的手掌。
普通商人的手掌应该是柔软的,常年翻账本、握算盘的手。
但陆渊的手掌上有茧,硬硬的茧子,那是常年握刀、握剑才会有的茧子。
他把这个发现压在了心底。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铁匠铺里安静了下来。
姜伯睡着了,呼吸很匀。
这次是真的睡着了,有鼾声了——呼……呼……像拉风箱。
沈珩听到鼾声,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姜伯能睡着,说明伤势在好转,
身体在恢复。
陆渊又出去了,他说“出去看看”,从后门走了。
沈珩一个人坐在铁匠铺里。
炉子灭了,铁匠铺里冷得刺骨。
月光从砸烂的窗户里照进来,在地上画了几道歪歪扭扭的白线。
他看着那些白线,脑子里想着明天的路线。
山路、密林、关卡、渡口,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问题,
他说不清自己能不能走过去。
他望着月光下的白线,吐出一口气。“走不过去也得走。”
他翻身站起,走到桌边。
桌上放着陆渊画的那张地图。
沈珩拿起来望了一眼——路线、安全点、假痕迹的位置,标注得清清楚楚,
一笔一划都很工整。
他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背面是空白的。
他把地图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铁匠铺里安静极了,只有姜伯的鼾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
镇外。
一棵老松树下。
陆渊伫立在那里,面朝北方。
北边是凌国的方向。
夜色中什么都看不到,只有连绵的山脉轮廓,像一条黑色的巨蟒伏在地平线上。
他的手里握着一样东西。
一块令牌。
令牌不大,巴掌大小,铜制的。
正面刻着一个标记——一只展翅的黑鹰,线条简洁,每一笔都刻得深不见底。
跟黑鹰营箭矢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陆渊看着手中的令牌,黑鹰的翅膀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他站了很久,低声说了一句:这个东西,迟早要用上。
夜风吹过,松针发出沙沙的响声。
远处有一只枭在叫,声音凄厉,像是某个不祥的预兆。
接着他把令牌塞回了怀里,转身,朝落云镇的方向走去。
脚步很轻,踩在枯叶上,几乎听不到声音。
像一头在黑暗中潜行的豹子。
他把令牌塞回了怀里。
铁匠铺里一片寂静,炉子灭了,锤声停了。
只有风从砸烂的窗户里灌进来,吹得地上的铁屑沙沙作响。
他起身,走到门口。
门外,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泛着一层淡淡的灰白色。
远处的山脊上,几只鸟从林子里飞起来。
该走了。
但他站在门口没有动,他的手还留在怀里,摸着那块令牌。
也许会恨他,也许会感激他,也许……什么都没有。
陆渊拿不准。
他只知道一件事。从他把那块令牌捡起来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回不去了。
“回不去,也得往前走。”
陆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但沈珩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你早就知道。”沈珩没有回头,”你知道我是谁。从第一天就知道了。“
陆渊没有否认。”
不是不想解释——是不需要解释。因为他知道沈珩已经猜到了。
从他拿出黑鹰令牌的那一刻起,从他磨刀的手法泄露身份的那一刻起,
从他第一次见到沈珩时说“我叫陆渊,走商路”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等今天。
等沈珩知道真相的今天。而他要说的下一句话,不是辩解,是“跟我走”。
*(第9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