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铁匠铺的灯(2/2)
“小珩。”
“嗯?”
炉子灭了,灯还亮着,你走的时候,帮我把灯熄了。
沈珩点头。
姜伯走了出去。
沈珩站在铁匠铺里,他看着那盏灯,油灯放在窗台上,火焰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他走过去,伸手——
顿了一拍。
他没有熄灯。
他转身,跟着姜伯走了出去。
三人走出了铁匠铺。
姜伯走在最前面,沈珩走在中间,陆渊走在最后面。
脚步很轻,不想惊醒镇上的人。
走出铁匠铺的时候,姜伯停住了脚步。
他回头扫了一眼。
铁匠铺的灯还亮着。
那盏油灯放在窗台上,火焰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微弱的暖黄色光芒。
“姜伯……”沈珩说,“万一——万一有人回来呢?”
姜伯明白他的意思。
万一有一天,他们能回来呢?
让灯亮着,像一盏灯塔,告诉他们,这里还有一个家。
三人穿过落云镇的街道。
街道空无一人,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过集市的时候,沈珩忽然说:“姜伯,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躲在这里二十年,打了一辈子的铁,没有打过一天仗。
姜伯安静了几息,开口了。
“不后悔。”他说,“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躲到这里来。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你。”
“为了我?”
你在落云镇长大了。
你没有变成一个杀人犯,你没有变成一个逃犯,你成了一个教书先生。
“姜伯的声音很轻,”我打了二十年的铁,换来你十年的教书。值了。
沈珩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赶紧擦掉。
姜伯没有看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镇口。
沈珩停住了脚步。
他回头望了一眼。
落云镇在昏暗中稳稳地躺着,屋顶、烟囱、墙壁,
全都融成了一片深灰色的影子。
铁匠铺的灯还亮着——整个镇子上唯一的光。
“走吧。”陆渊在身后轻声说。
沈珩转过头。
他迈出了镇口。
脚踩在了镇外的泥土上。
从这一步开始,他不再是落云镇的沈珩了。
三人走进了镇外的山林。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姜伯停下了脚步。
“休息一下。”他说。
三人靠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姜伯靠坐在石头上,闭着眼睛养神,
沈珩坐在他旁边。
“姜伯。”沈珩又叫了一声。
“嗯。”
你还没有告诉我。那些线索——令牌、匕首、城防图——你都知道吗?
姜伯的眼睛睁开了。
他停了片刻。
“城防图怎么在你这里?”
“你母亲交给我的。
”姜伯说,“她临走之前,把城防图交给了我,让我在你十八岁那年交给你。
但你十八岁那年,什么都还没发生,我就没有给。”
“那后来呢?”
“后来你忙着教书,忙着考试,忙着当秀才。
”姜伯说,我看着你一天天长大,觉得那些东西,也许永远都不需要了。
“但最后还是用上了。”
“最后还是用上了。”姜伯重复了一遍。
沈珩没有出声。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关于母亲,关于燕国,关于姜伯的过去。
但他看着姜伯苍白的脸色,决定先不问了。
“先休息吧。”沈珩说。
他靠在石头上,抬头看着树梢间的夜色。
姜伯在他旁边,闭着眼睛,但沈珩知道他没有睡着。
一个受了重伤的人,不可能睡得着。
休息了大约一刻钟,三人继续赶路。
沈珩走在姜伯旁边,他伸出手,想扶着姜伯。
姜伯挡开了他的手。
“我自己能走。”
“但你的伤——”
“我自己能走。”姜伯重复了一遍。
沈珩缩回了手。
他看着姜伯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左臂上的绷带已经渗出了血,但他没有停下来。
沈珩的眼眶又红了。
远处传来马蹄声,近了,又远了。
他听着马蹄声消失的方向,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跟着马蹄声一起走了,再也回不来了。
但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他快步跟上去,和姜伯并排走。
两个人没说话。
但沈珩能听到姜伯的呼吸声,很重,很急促,像一台快要熄火的风箱。
他不敢想。
不敢想姜伯还能撑多久。
铁匠铺的油灯在天快亮的时候灭了。不是被风吹灭的——是油烧干了。
姜伯最后瞟了一眼炉子,拨了一下灰,转身把门带上。
门上没有锁——他从不上锁。因为他知道今晚之后不会再回来了。
炉子里的灰还是热的。最后一丝火星在灰烬底下眨了一下,暗了。
*(第9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