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三个呼吸声(1/2)
山林里伸手不见五指——但沈珩听到了第三个呼吸声。
不是陆渊,不是他自己——是从左侧三棵松树后面传来的。
这个呼吸的频率跟他们的脚步完全同步——他们走一步,那个呼吸也走一步。
他们停,那个呼吸也停了半拍才收住。这是跟踪。从铁匠铺门口就一直跟着。
不是凌国追兵——追兵会用马蹄声和火把暴露自己。
这个人不需要——因为他对这片山林比任何追兵都熟悉。他是猎户。
落云镇唯一一个敢在深夜进山的猎户——老孙头的弟弟。
而他手里提着的不是弓——是一盏灭了火的油灯。
山林里什么都看不见。
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头顶的树冠密密层层,连最后一点天光都挡在外面。
四周是纯粹的、彻底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
沈珩把刀横在身前。
他只能看到前面姜伯模糊的轮廓,在黑暗中移动。
偶尔,姜伯的脚步会踩到一根枯枝,“咔嚓”一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刺耳。
接着是短暂的安静,接着又是“沙沙”的脚步声。
不敢太快,也不敢太慢。
他的脚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落叶很厚,松软的,像踩在棉花上,
每一步都陷下去一点,然后弹回来。
落云镇的空气是干燥的、带着炊烟味的、有人间烟火气的。
山林里的空气不一样——潮湿、阴冷,带着腐叶和泥土的气味。
吸进肺里,凉到骨头缝。
沈珩打了个哆嗦。
他紧了紧肩上的行囊。
行囊不重——干粮、水壶、药品、匕首、火折子、绳索——但压在肩上,
沉甸甸的。
他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不知道能不能走出这片山林,
不知道凌国的追兵什么时候会来。
真相像一把刀,沈珩握着它,不知道该刺向谁。
他只知道,他不能停。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
姜伯突然停了下来。
沈珩差点撞在他背上,他站稳了,伸手扶住姜伯的肩膀。
“怎么了?”
姜伯没说话,他侧着头,像是在听什么。
沈珩也竖起了耳朵。
一开始什么都听不到,只有风声。
风从树梢间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什么东西在哭。
然后他听到了——很轻,很远,但确实存在。
脚步声。
不是他们三个人的。
沈珩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姜伯回头,看着沈珩。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来了一丝,很微弱,但刚好够沈珩看到姜伯的表情。
姜伯的眼神很锐利,是警觉,像一只在黑暗中竖起耳朵的狼。
别慌。“姜伯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沈珩必须凑近才能听清,”可能是野兽。
沈珩点了点头,但他的手在发抖。
三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是野兽。
野兽走路没有节奏,狼走路是试探性的,一步一步,走走停停,
鹿走路是跳跃性的,轻快、急促。熊走路是沉重的,每一步都像在砸地。
这个脚步声有节奏,稳定、均匀、不快不慢。
是人。
至少两个人。
姜伯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做了一个手势,右手握拳,食指竖起来,指了指左边的树林,意思是:
往左走。
沈珩看懂了。
三个人没有出声,姜伯转身,朝左边的树林走去。
步伐变了——不再是赶路的步伐,是潜行的步伐。
每一步都踩在落叶最少的地方,每一步都尽量不发出声音。
沈珩跟在后面。他学着姜伯的样子,尽量踩在裸露的石头或者树根上。
这些东西不会发出声音。
但他的脚还是偶尔踩到枯叶,“沙”的一声,像蛇在草丛里游动。
每一次发出声音,他的心就紧一下。
身后的脚步声停了。
沈珩的呼吸也停了。
安静,死一样的安静,风停了,虫鸣停了,连树叶都不动了。
整个山林像被什么东西按下了暂停键。
接着脚步声又响了。
方向变了。
他们被发现了,或者说,对方在调整方向,试图包抄。
消息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沈珩没有惊讶,只是冷笑了一下。
姜伯加快了脚步。
三个人在黑暗中穿行,树枝划过沈珩的脸,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没出声,
咬着牙忍了。一根荆棘勾住了他的袖子,他用力一扯,布料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没有停。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突然停了。
所有的声音在一瞬间消失,脚步声、风声、虫鸣声——全没了。
三个人也停了下来。
沈珩站在一棵大树后面,背靠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的手攥着匕首的刀柄,指节发白,
手心全是汗。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什么都没有发生。
姜伯侧着头,听了很久,然后他转身,看着沈珩。
“走了。”他说。
沈珩长出了一口气,他的腿软了一下,差点没站住,他扶着树干,缓了几息。
“是追兵吗?”
姜伯没有回答。
“继续走。”
三个人继续在黑暗中穿行。
方向改了,不再往西南走,而是先往南走一段,再折向西南。
陆渊之前说过——不能走直线,要经常改变方向,沈珩现在明白了为什么。
山林里没有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