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山洪(2/2)
“姜伯,你的伤口发炎了。”
“我知道。”
“需要休息。不能再赶路了。”
姜伯没有回答,他闭着眼睛,靠在洞壁上,呼吸很重。
雨水从他的头发上滴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绷带上。
雨下了一整夜。
沈珩坐在洞口,看着外面的雨。
洞里很暗。只有洞口透进来的一点点光——灰白色的、模糊的光。
陆渊坐在洞的深处,背靠着岩壁,闭着眼睛。
他看起来像在休息,但沈珩知道他没睡着——他的呼吸太均匀了,
均匀到不像是自然入睡的节奏。
姜伯靠在洞壁上,终于睡着了。
他的呼吸很重,偶尔会咳嗽一两声。
每一次咳嗽都牵动左臂的伤口,他的眉头就会皱一下——极轻微,
像是在梦里也觉得疼。
沈珩靠坐在姜伯身边,握着他的手。
姜伯的手很烫,不是正常的体温——是发烧的那种烫,伤口发炎引起了发烧,
沈珩摸了摸姜伯的额头——滚烫,比那天晚上在铁匠铺里还烫。
他的心沉了下去。
他从行囊里翻出退烧药,只剩两片了,他把一片掰成两半,
一半塞进姜伯的嘴里。
姜伯在半昏半醒中咽了下去,喉咙动了一下。
另一半他放回了行囊。
不敢全给,不知道后面还会不会发烧。
后半夜。
雨小了一些,但还没有停。
沈珩没有睡,他不敢睡,他怕自己一闭眼,姜伯就不在了。
他坐在姜伯身边,握着他的手,听着他的呼吸声。
呼吸声很急促,偶尔还会咳嗽几声,每一次咳嗽都让沈珩的心揪一下。
他看着洞口。
天边什么都没有——只有雨,只有黑暗。
他的脑子里想着一件事:如果姜伯倒下了,他该怎么办?
他不会认路,不会辨别方向,不会找水源,不会追踪脚印,不会反追踪,
不会在黑暗中行走,不会在山林中生存。
他什么都不会。
他只是一个教书的先生。
如果姜伯倒下了,他和陆渊能走到砺国吗?
也许能,也许不能。
他不敢继续想下去。
他垂下头,看着姜伯的脸。
姜伯的眉间微拧,嘴唇干裂,脸色蜡黄。
这张脸他看了二十年,从来没有见过姜伯这个样子——脆弱、苍老、
像个需要人照顾的老人。
在他的记忆里,姜伯一直是那个顶天立地的铁匠。
能扛起两百斤的铁块,能抡起二十斤的铁锤,能在他发烧的时候守他三天三夜。
但现在姜伯老了。
或者说,姜伯一直都是个老人,只是他从来没让沈珩看到过。
天快亮的时候,雨停了。
乌云散了一部分,露出了一小片灰蓝色的天空。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大地上,照出一片亮晶晶的水光。
沈珩松了口气。
先照顾姜伯,等天亮再说下一步。
姜伯的烧退了一些,额头不再滚烫了,但还是热。
他的呼吸平稳了一些——不再那么急促了,但还是很重。
姜伯睁开了眼睛。
他看清了沈珩的脸——沈珩握着他的手,坐在他身边,
眼眶
一夜没睡。
“你一夜没睡?”
沈珩微微点头。
姜伯叹了口气。他想说什么,但嗓子干得厉害,只发出了一个沙哑的音节。
他咽了咽口水,又试了一次。
“傻孩子。”
沈珩没回话,他松开了姜伯的手,起身,走到洞口。
外面的世界被雨洗过了。
空气很清新——湿润的、干净的,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远处的丘陵被雨水冲刷过,露出了褐色的岩石和灰绿色的灌木。
路面上积了一层水,浑浊的,倒映着灰蓝色的天空。
他看到了。
路面上的水在流。
不对。
不是往低处流——是水在涨。
从北边——他们来的方向——一股浑浊的水流正沿着路面涌过来。
水流的速度不快,但水量很大,带着泥沙、碎石和断枝。
水面在涨——一寸、两寸、三寸——很快就漫过了路面。
山洪。
沈珩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见过山洪。
在落云镇的时候,有一年夏天下大雨,北边的山洪冲下来,
把镇外的几间茅屋都冲塌了。
那次山洪来之前,天也是这个样子——乌云压顶,暴雨如注。
他转头扫了一眼来时的路。
那条路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浑浊的水面,水还在涨,浪头拍打着路边的岩石,
发出“哗哗”的响声。
“姜伯!陆渊!”沈珩转身喊了一声,“快出来!山洪来了!”
他喊的时候还没意识到——山洪只是今晚第一个麻烦。
水退了之后,洞里还有别的东西在等他们。
*(第10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