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水声里有脚步(1/2)
山洪退了之后,洞里安静得可怕。
沈珩听着姜伯的呼吸,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次停顿之间,
他都以为那是最后一次。
他已经守了一天一夜,姜伯的额头滚烫,嘴唇干裂,
伤口周围的皮肤变成了深紫色。而距离黑鹰营追到的估测时间,不到半天。
沈珩的不屑是真的。
但让姜伯看见不屑是故意的——他在用不屑掩护一个更大的秘密。
沈珩从洞口转身往里跑的时候,水已经漫到了洞口。
浑浊的黄水裹着泥沙和碎石,“轰隆隆”地涌过来,像一头被惊醒的野兽。
水面从脚踝涨到膝盖,只用了几息的时间。
“往上走!”姜伯喊了一声。
他的声音沙哑,但很有力。
他挣扎着站起身来,左臂吊着绷带,脸色灰白,但眼神很清醒。
他扫了一眼洞口涌进来的水,立刻做出了判断——这个洞不能待了。
陆渊已经冲到了洞口。
他探出头瞥了一眼——水已经没过了路面,水流很急,
带着断枝和碎石往下游冲。
水位还在涨。
“不能走路面。”陆渊说,“水太大了。”
往上。“姜伯指着洞的深处,”这个洞是往上的。
沈珩愣了一下。他不清楚这个洞是往上的——他只看到了洞口那一小片空间。
姜伯没有解释,他转身,朝洞的深处走去。
他的步伐不稳——发烧让他的腿发软,每一步都踉跄一下。
但他走得很快,不像在跟什么赛跑。
沈珩跟上,陆渊断后。
洞越来越窄。
一开始还能弯着腰走,后来只能蹲着走。
地面从干燥的岩石变成了湿滑的泥——洞里的水也在涨,从脚面涨到了脚踝。
冰凉的水没过鞋子,灌进袜子里,冷得沈珩打了个哆嗦。
洞壁上渗水了。
水从石缝里渗出来,顺着洞壁往下淌,汇成一条条细流,流到地面上,
跟涨上来的水混在一起。
“快!”姜伯在前面催促。
他的声音在狭窄的洞穴里回荡,“嗡嗡”的,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沈珩加快了脚步,他弯着腰,一手扶着洞壁,一手提着行囊。
洞壁很滑——渗出来的水让石壁变得像抹了油一样。
他的手指抠进石缝里,指甲断了,他没感觉到疼。
又走了大约二十步。
洞突然变宽了。
沈珩直起腰,喘了一口气,这里比外面那个洞大一些——大约能容下七八个人。
地面是干燥的岩石,比外面的洞高出不少,水没有涨到这里——至少暂时没有。
姜伯靠在洞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汗——不是热的汗,而是虚汗。
他的左臂垂在身侧,绷带上有新的血迹渗出来。
沈珩走过去,扶住他。
“姜伯——”
“我没事。”姜伯摆了摆手,但他的手在发抖。
陆渊站在连接上下两个洞的狭窄通道口,他蹲下来,看着通道里的水。
水还在涨。但速度慢了一些——上面的洞比
“暂时安全。”陆渊说,“但水如果继续涨……”
他没有说下去。
三个人都知道如果水继续涨会怎样。
外面的山洪在咆哮。
声音从狭窄的通道里传上来,沉闷的、持续的,像一头巨兽在山谷里低吼。
偶尔会传来一声巨响——“轰”的一声,像是大树被连根拔起,
或者是石头被水冲下山坡。
沈珩坐在洞里,听着外面的声音。
他的腿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后怕。
如果他们晚走一刻钟,水就会灌满
如果他们没有往上走,而是试图从路面逃跑——路面上全是水,水流那么急,
他们会被冲走。
他看着姜伯。
姜伯靠在洞壁上,闭着眼睛,他的呼吸很重,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
发烧没有退——沈珩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烫的。
伤口发炎引起的烧,不是退烧药能压下去的。
“姜伯,你的烧还没退。”
“我知道。”
“你需要休息。”
“等水退了再说。”
沈珩没再说话。
他从行囊里翻出剩下的半片退烧药,犹豫了一下,塞进了姜伯的嘴里。
姜伯咽了下去,没有拒绝。
陆渊从通道口走过来。
他在洞里走了一圈,看了看洞壁、地面和洞顶,他蹲下来,把手按在地面上。
沈珩问:“你在看什么?”
“地面没有水渍。”陆渊说,“如果以前涨过水,地面会有水渍的痕迹。”
沈珩点头。
陆渊站了起来,走到洞壁旁边。
洞壁上有一些浅浅的刻痕——不是人为的,而是水流冲刷留下的。
刻痕的最高点大约在地面以上三尺的位置。
以前的水位最高到这里,“陆渊指着那些刻痕,”离地面还有三尺。安全。
沈珩望着那些刻痕。
水流在石壁上留下的痕迹——一道一道的,像年轮一样,
记录着每一次山洪的高度。
他松了一口气。
安全——暂时的,水不退,安全就是假的,但这几个时辰,够喘一口气。
三个人在洞里等了一天。
水没有退。
从通道里传来的水声时大时小——大的时候像万马奔腾,小的时候像溪流潺潺。
但从来没有停过,水位似乎稳定了——没有继续涨,但也没有退。
沈珩的肚子叫了。
他从行囊里翻出干粮。
馒头已经硬得像石头了,他用牙齿咬了一块,在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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