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水声里有脚步（2/2）

水壶里的水不多了——他省着喝，每次只抿一小口。

他把馒头递给姜伯。

姜伯微微摇头。“你吃。”

“你不吃怎么行？你的伤——”

“我不饿。”

沈珩知道他在说谎，三天了，姜伯吃得比谁都少。

他的脸色越来越差，嘴唇越来越干，眼窝越来越深。

他不是不饿——是吃不下，发烧让人没有胃口。

他把馒头掰成小块，塞到姜伯手里。

“吃。”

姜伯看了他一眼，沈珩的眼神很坚定——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姜伯叹了口气，他拿起一小块馒头，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陆渊在旁边啃着自己的干粮。

他吃得极慢，每一口都嚼很多次——干粮太硬了，不嚼碎咽不下去。

吃完之后，三个人安静着。

安静——不是没话说，是每句话都太重了，省着力气比说话重要。

洞里安静极了，只有外面的水声和三个人的呼吸声。

洞口透进来的光暗下来的时候，水声变小了。

沈珩走到通道口，蹲下来看，

通道里的水退了一些——从膝盖的高度退到了脚踝，

水还是浑浊的，但流速明显慢了。

“水在退。”他说。

陆渊也走过来，望了一眼。“再等一会儿。等路面上的水退了才能走。”

又等了大约一个时辰。

陆渊先下去探路。

他弯着腰走过狭窄的通道，消失在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他的声音从

可以走了，路面上的水退了，但全是泥——小心滑。

沈珩扶着姜伯，慢慢地走下通道。

、断枝、

枯叶散落得到处都是。洞口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泥浆上，反射出暗黄色的光。

三个人走出洞口。

外面的世界变了。

路面被山洪冲得面目全非——原本平整的路面被冲出了几道深沟，

沟里还淌着浑浊的水。路边的灌木被连根拔起，横七竖八地倒在泥地里。

一棵大树倒在路中间，树根朝天，根须上挂满了泥沙和碎石。

但水退了。

沈珩看向姜伯。

姜伯站在洞口，靠着岩壁。

他的脸色比早上更差了——灰白中透着青色，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

他的嘴唇干裂了，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来，他的左臂垂在身侧，

绷带上有大片暗红色的血迹。

他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撑不住了。

发烧、伤口发炎、三天赶路、山洪、淋雨——这些加在一起，

就算是一个健康的人都受不了，何况是一个受了伤的六十多岁的老人。

姜伯的腿一软。

沈珩赶紧扶住他。

姜伯的身体很沉——不是胖的那种沉，是力气被抽干了的那种沉。

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沈珩的肩膀上。

我没事。“姜伯的声音极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休息一下就好。

但他的腿在发抖，站都站不稳。

陆渊走过来，一言不发地把姜伯的另一只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两个人架着姜伯，慢慢地往前走。

走了几步，姜伯的脚踩进了泥里——泥极深，没过了脚踝。

他挣扎着拔出脚，又踩进去，每一步都很艰难。

沈珩的心揪得紧紧的。

他不敢想——如果姜伯倒下了，他该怎么办？

天黑了。

三个人没有走多远。

姜伯的身体撑不住了。

走了大约半里路，他就开始走不稳——脚步虚浮，身体往一边歪。

沈珩和陆渊架着他，但他的腿越来越软，越来越使不上力。

最后，姜伯停了下来。

“找个地方过夜。”他说，声音很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陆渊四处看了看。

路边有一块突出的岩石，大约一人高，

但能遮风挡雨。地面是干燥的岩石，比泥地好得多。

三个人在岩石

姜伯靠着岩壁，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很急促，胸口起伏得厉害。

偶尔会咳嗽一两声——每一次咳嗽都牵动左臂的伤口，他的眉头就会皱一下。

沈珩靠坐在姜伯身边。

他把行囊打开，翻出最后一点干粮——半个馒头。

他把馒头掰成三份，一份给姜伯，一份给陆渊，一份留给自己。

姜伯没有拒绝，他接过馒头，放进嘴里，慢慢地嚼，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吃完之后，姜伯靠在岩壁上，闭着眼睛。

歇一歇——他总说歇一歇就好，可歇了三天，越来越差，歇不够。

沈珩握住了他的手。

手很烫，还是发烧，但比白天好一些——没有白天那么烫了。

也许是退烧药起了作用，也许只是他的错觉。

他不敢睡。

不敢睡——不是怕累。是怕醒过来的时候，手还是握着的，但那只手已经凉了。

他坐在姜伯身边，握着他的手，听着他的呼吸声，呼吸声很急促，

偶尔还会咳嗽几声，每一次咳嗽都让沈珩的心揪一下。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姜伯的呼吸声突然变了。

不是变弱了——是停了。

沈珩猛地睁开眼。他在黑暗中摸到了姜伯的手腕——冷的。

二十年来的每一个画面在一瞬间涌进脑子里。这一次，还不是最后一次。

姜伯还有话没说。

*（第10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