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瓮中之鳖·暗处等（1/2）

沈珩举起右手的那一刻，他知道——这场伏击他准备了五天，

赌的是凌国骑兵的惯性：追击的时候看前方，不看头顶。

沈珩右手举起，山坡两侧的弓箭手同时放箭，

箭矢像暴雨一样从山坡上倾泻而下，

松林里顿时响起了惨叫声和马嘶声，凌国骑兵完全没有防备。

他们追击的时候注意力全在前方，看砺国溃退的步兵，

没有人注意到山坡上有伏兵。第一轮箭雨过后，凌国骑兵阵型大乱。

马匹受惊，四处乱跑，骑兵被甩下马背，有些马中箭倒地，把后面的马绊倒，

连锁反应，整个骑兵队伍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了一片。

松林里乱成了一锅粥，马在嘶叫，人在惨叫，箭矢在飞，刀在砍，

沈珩停在山坡上，看着这一切，他的手还在举着，没有放下来，

他怕自己一放下手，就会发抖。第二轮箭雨，第三轮箭雨。

每一轮箭雨过后，松林里的惨叫声就少一些，能叫的人变少了。

秦烈亲自率领三千骑兵从正面截断退路。

黑色铁甲在松林中闪着光，狼头纹章在旗帜上猎猎作响。

秦烈一马当先，长枪直刺，一枪挑翻了一个凌国骑兵。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沈珩看不清，只看到一道黑色的影子闪过，

一个凌国骑兵就从马上摔了下来。然后又一道影子，又一个骑兵摔下来。

秦烈像一头狼，在凌国骑兵中间穿梭，长枪每一次刺出就有一个人倒下。

沈珩望着秦烈，他第一次亲眼看到秦烈打仗，

和他在都城时看到的秦烈完全不一样。

都城里的秦烈，沉稳，内敛，说话慢条斯理，像一个读书人。

战场上的秦烈，凶猛，凌厉，杀气腾腾，像一头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野兽。

同一个人，两个样子，沈珩不确定哪个才是真正的秦烈。

也许两个都是，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六十分钟。

一千凌国骑兵，被歼灭八百多。

剩下的逃了一百多，秦烈派骑兵追了十里，又抓了一部分。

最终只有不到五十人逃回了凌国，松林谷里安静了，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刚才还是喊杀声震天，现在只有风声，和偶尔传来的马嘶声。

沈珩站在山坡上，他的手终于放下来了，果然在抖，他攥了攥拳头，

强迫自己镇定。

他从山坡上走下来，他第一次走进战场，真正的战场。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马粪味，混在一起，让人想吐。

地上有很多血，有些是红的，还没干，有些已经变成了暗褐色，

和泥土混在一起。

松树的树干上插着箭矢，树皮被削掉了一大片，白色的木质露在外面，像伤口。

地上有倒地的马匹，有些马还在喘气，肚子一起一伏，眼睛睁着，看着天空，

但已经站不起来了。

沈珩走过一匹倒地的马，马的脖子上插着三支箭，血从伤口里流出来，

流到地上的松针里，松针被染成了暗红色。

他继续走，他看到了一个凌国骑兵的尸体。

很年轻，多半二十岁出头，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

他的手握着缰绳，到死都没有松开，他的马倒在他旁边，马的身上也有箭伤。

沈珩停在了这个年轻骑兵面前，看了很久。他没开口。

这个骑兵的脸很年轻，下巴上还有绒毛，像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陆渊不需要同伴。他需要的是沈珩还在凌都——还在，时间就还在。

他的铠甲很旧，上面有修补的痕迹，说明他是一个普通的骑兵。

他的腰间挂着一个布袋，布袋的口没有系紧，露出了一角纸。

沈珩没打开那个布袋。

他不想看，他转身，继续往前走，秦烈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一次看战场？““习惯就好。”秦烈说。

沈珩说：“我不想习惯。”秦烈扫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安静地走了一段路，秦烈开口了。战果统计出来了。

凌国阵亡八百余人，被俘一百余人，逃散不到五十人，损失战马六百余匹。

砺国阵亡三十七人，伤一百余人，损失战马二十余匹。

三十七人，沈珩停下了脚步，三十七个砺国士兵死了。

“三十七人，对于一场歼灭战来说，这个伤亡很低了。”秦烈说。

“对，很低了。”沈珩说。

他的声音很平，太平了，仿佛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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