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瓮中之鳖·暗处等(2/2)
但他清楚,这三十七个人,每一个都是一条命,他们死了,是因为他的计划。
他的计划成功了,所以只死了三十七个,如果他的计划失败了,
死的就是三千个,
三万个。他长出一口气。把三十七个阵亡士兵的名字记下来。秦烈看着他。
“记名字?”对,名字,籍贯,家里还有什么人,全部记下来。
秦烈沉默了一会儿。
“沈珩,”他说,“他们信你这个人,你站在他们前面,他们就会跟着你,
不管前面是河谷还是悬崖。”沈珩接过那支断箭,看着箭杆上的布料。
我希望下一次,他们跟着我,还能回来。
“你是说,还有下一次?”对。
“沈珩把断箭别在腰间,”凌国铁骑还有两万,今天打了一千,
剩下的还有十九个一千,仗还早。秦烈起了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那就打,一仗一仗地打,打到他们都倒下为止。”秦烈看了沈珩一眼。
沈珩的声音很平,但秦烈在里面听到了一种东西——账本。
沈珩的脑子里有一本账,每一笔损失,每一个名字,都在账上,
他要把账算清楚,
等仗打完,还给每一个人一个交代。沈珩继续往前走。
他走过那些倒地的马匹,走过那些散落的武器,走过那些被箭矢射穿的松树。
他走到松林谷的出口。
出口外面是阳光,很亮,和松林里的阴暗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他站在出口处,看着外面的阳光。
阳光照在他身上,很暖,但他的身上冷得刺骨,他想起那个年轻骑兵的脸。
下巴上的绒毛,睁着的眼睛,握着缰绳的手,他想起那个布袋,露出了一角纸。
他没有打开,但他清楚那里面是什么,一封写给家里人的信。
每一个出征的士兵,口袋里都有一封信,砺国的士兵有,凌国的士兵也有。
信的内容都差不多,娘,等我回来,爹,别担心,媳妇,照顾好孩子。
他转身,走回松林谷,他走到那个年轻骑兵面前,蹲下来。
他把骑兵的手从缰绳上掰开,很费力,手已经僵硬了。
他把缰绳放在骑兵的胸口,他起身。”让人把他埋了,和其他人一起。
“秦烈微一点头,沈珩走回山坡,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松林谷。
士兵们在清理战场,收拢武器,掩埋尸体,救治伤员。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三十七个名字,他要把这些名字记住,
不是记在纸上,
是记在心里。
天色将暗的时候,沈珩回到营帐,他坐在案前,面前放着一张纸,
纸上写着三十七个名字。
秦烈让人整理的,每个名字后面跟着籍贯,家里还有什么人。
沈珩一个一个地看,第一个名字,李二牛,籍贯白马镇,家中老母一人。
第二个名字,王铁柱,籍贯清河县,家中妻子和两个孩子。
第三个名字,赵小虎,籍贯临渊郡,家中父亲和两个弟弟。
沈珩看着这些名字,三十七个人,三十七个家庭。
三十七个母亲,或者妻子,或者孩子,在等一个人回来。
那个人不会回来了,沈珩把纸折好,放进怀里,他起身,走出营帐。
外面是傍晚,夕阳正在下沉,天边有一片红霞。
军营里,士兵们在吃饭,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笑,沈珩望着这些士兵,
他们还活着。但明天呢?后天呢?沈珩看着夕阳。
太阳最后一丝光从山脊上滑下去,军营里的篝火点了起来,
一堆一堆的橘色光点,
有人在唱歌,声音很远,像是从另一个地方飘过来的。他心里冒出一个问题。
今天歼灭了凌国一千骑兵,消息会在后天传到凌国前线大营,
萧铁山会怎么反应?
愤怒,必然会愤怒。但愤怒之后呢?
他会派更多人来,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复仇,为了一千骑兵的命。
复仇的时候人不讲道理,不讲道理的人会犯错。沈珩等的就是那个错。
他把那支断箭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桌上,断箭旁边是那份三十七人的名单。
三十七个人,一千个敌人,他赢了一仗,但他知道自己输不起任何一仗。
因为萧铁他会犯错——但萧铁山也会。沈珩要做的,是让萧铁山先犯。
*(第36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