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赌局·转身走了（2/2）
“对。”赵六在凳子上坐下，“秦将军让我今晚盯紧北面。
他说你推算凌国军队三天内会突围。”“你信吗？”赵六想了想，“信。
您算的从来不差。”他停了片刻，“但沈先生。万一凌国军队从废弃商道走呢？
您之前让我查的那条路，我今天派了探子去看了。
”沈珩的目光一下子亮了，“怎么样？
”塌方的石头被挪开了，”赵六压低声音，“不是最近挪的。
石头上的苔藓被铲掉了，断口是新的，至少在一个月内有人清理过。
沈珩的心沉了下去，一个月，那是在联军到达白马川之前。
萧铁山在更早的时候就开始准备后路了。“商道能走多少人？
”“一次最多并排三人。但路是通的。”赵六说，“如果萧铁山连夜行军。
一夜能过去三千人。三个晚上就是一万。”三个晚上。
沈珩的手指在床沿上敲了三下，“那就不能给他三个晚上。明天早上第一件事。
派人堵死废弃商道。”“堵死？怎么堵？”“放火。
”沈珩抬起头，“商道两边是密林。放一把火，烧出一条隔离带。
萧铁山想走商道。先得过火墙。”赵六站起，“我现在就去准备。”“等等。
”沈珩叫住他，“放火的事不要声张。让士兵以为是在清理防火带。
萧铁山以为我们不知道商道的存在。那就让他以为下去。
”两万三千人，对五万饿兵，赢面，五五开，但战争。
不是算术，凌国军队五万人，饿着肚子，战斗力下降一半。等于两万五千人。
砺国两万三千人，以逸待劳，有地形优势，有白马关的三千守军配合。
两万三千对两万五千，差两千人。
但砺国有地形优势，白马关是一个峡谷，峡谷很窄，凌国军队不能展开。
只能排队冲锋。排队冲锋，就是送死。
沈珩算了一下，峡谷的宽度大约二十丈，凌国军队一次只能冲过去五百人，
五百人对三千守军加五千伏兵。
凌国军队需要冲八十次，才能把五万人全部送过去。
八十次冲锋，每次五百人，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冲。
冲到第三十次的时候，凌国军队的士气就崩溃了，他觉得自己能赢。
但他不敢确定，因为——萧铁山，萧铁山不是一个普通的将军。
他一定知道峡谷冲锋是送死，萧铁山不会让士兵排队冲锋。萧铁山会怎么做？
他想到了一个可能，萧铁山不会从正面突围，萧铁山会从侧面突围。
侧面，废弃商道。帐帘被人掀开，秦烈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他把汤放在桌上。
他在冷笑里藏了太多东西——陆渊看不懂。
“你还没睡？”秦烈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也没睡好。
“在想萧铁山。”沈珩说，”如果他等的不是突围的时机。
如果他在等凌国预备队。”秦烈坐到凳子上，”预备队。你是说那两万人？
““对。
“沈珩终于转过来，“两万预备队从凌国边境出发，走废弃商道，
不需要绕白马关。可以直接绕到我军背后。”从背后打过来。
和萧铁山前后夹击？
秦烈说：“所以萧铁山在等援军。
”沈珩翻身，面朝帐篷的侧面，帐篷的帆布上有一个破洞，风从破洞里灌进来。
凉飕飕的。凌国边境还有两万预备队。
如果萧铁山在等那两万预备队，来做另一件事——比如。
从废弃商道绕到沈珩的背后。
他看着那个破洞，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像一只冰凉的手，按在他的额头上。
如果萧铁山和预备队前后夹击。我们的退路在哪里？
秦烈沉默了，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白马关往南划。
南面是白马川，渡河需要三天，凌国中路军的退路也是联军唯一的退路。
“没有退路。”秦烈说。
“那就只能赢了。”沈珩坐起来。他走到桌前，拿起笔。
“废弃商道。明天先查。如果通行。可能是萧铁山的突围路线。
也可能是凌国预备队的包抄路线。”他放下笔，两条路，一条出去，一条进来。
废弃商道，到底是逃生的路，还是包抄的路？但他清楚，答案不会自己来。
他需要侦察，需要情报，需要比萧铁山更快一步，他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
外面，两个哨兵站在营帐两侧，手里拿着长矛，站得笔直。
火光在他们的脸上跳跃。沈珩看着他们，目光越过他们，看向西面的黑暗。
赵六从暗处走出来，手里提着一盏风灯。“沈先生，西面探子回来了。
”赵六压低声音，“废弃商道上发现了凌国斥候的足迹，不是旧的，
是今天晚上的。”沈珩的心跳停了一拍。
“几个人？”“至少三个。鞋印是凌国军靴的底纹。
”赵六把风灯凑近地面，照亮了一串模糊的印记，”他们摸到了商道入口，
但没有深入。应该是侦察。
“侦察之后就是行动，“沈珩直起身，”萧铁山今晚就会动。
“今晚？不是三天吗？”“他等不了。商道的消息一旦走漏。他的后路就没了。
”沈珩转过来，火光在他脸上跳跃，“赵六，传令下去。所有伏兵提前就位。
白马关正面撤一半兵力，让凌国军队以为正面防线松动了。
实际兵力全压在废弃商道出口。”“秦将军那边——”“我去和他说。
”沈珩已经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夜风很凉，他走过营帐之间的通道，火把在风中摇晃。
远处的白马关像一头蹲伏的巨兽，安静地看着着这场赌局。
赌局提前了，不是明天，是今晚，废弃商道在那个方向，骑马半个时辰。
秦烈跟了出来，站在他身后。“你在担心什么？”萧铁山不是莽夫。
“他抬头看着西面，”他打了三十年仗，打过比这更绝望的仗。
每一次都活下来了。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沈珩转过来，火光在他脸上跳动，
“我们以为萧铁山被困住了。
但也许被困住的是我们。萧铁山只是在等。
等我们以为他走投无路了，开始懈怠的时候。”“那就不要懈怠。
明天查商道，后天设伏，大后天，不管萧铁山走不走，我们都准备好。
”沈珩点头，他转回身，最后瞥了一眼西面的黑暗。
“明天。”他说。秦烈回了帐。
沈珩一个人站在外面，风从西面吹过来，带着山里的松脂味和远处篝火的焦烟。
他望着那个方向。
十里的山道，半个时辰的马程，萧铁山的后手也许就藏在那片阴影中。
他站了很久，转身回了帐，明天，明天他会亲自去看。
赌局提前了。不是明天——是今晚。因为萧铁山的粮草撑不到下一个天亮。
*（第37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