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截断（2/2）
废弃商道——”沈珩指了指地图西北角。
“这条路。废弃商道。十年前因为山体滑坡被废弃了。但如果凌国派人清理。
也许能通行。”秦烈皱了皱眉。
“废弃商道。凌国知道这条路吗？”沈珩说：“他对这一带的地形应该很熟悉。
他可能知道这条路。”秦烈说：“那我们也要派人守住这条路。”沈珩头一点。
“我安排。”当天晚上，沈珩在营帐里整理截断行动的记录，他写了几行字。
“补给线截断。官道和山路全部中断。凌国运输队被截获。粮草最多还够五天。
”萧铁山可能的反应：一、派兵打通补给线，二、转入防御，三、突围。
“突围方向预测：废弃商道。”他看着这几行字。
截断补给线，这是他做的第一件真正意义上的军事行动。
以前他做的都是分析情报，制定计划，指挥别人去执行。
但今天，他亲自带队，亲自冲下山坡，亲自看着凌国护卫被骑兵冲散。
他杀了一个人。
在山坡上冲下来的时候，一个凌国护卫拔刀向他砍来，沈珩侧身躲过。
反手一刀，砍在护卫的脖子上。
护卫倒下了，血从脖子里喷出来，溅在沈珩的脸上。
沈珩盯着那个护卫，护卫的眼睛还睁着，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意外。
他没想到会死在这里，一个运输队的护卫，一个被征召的民夫。
一个有妻子和孩子的人。
沈珩擦了擦脸上的血，他告诉自己，这是战争，战争就是这样。
有人要死，但他清楚，那个护卫的眼睛，他会记很久。
赵六走过来，递给他一壶水。“喝点水。
”沈珩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水很凉，赵六看着他，“第一次杀人？
”沈珩没有说话。
赵六说：“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吐了。吐了三次。后来就好了。
”沈珩说：“你没有吐？”赵六咧嘴笑道。
“吐了。但吐完之后擦擦嘴。继续拿刀。战场上不能吐。吐的时候会被人砍死。
”沈珩看着赵六，赵六的左手吊着绷带，右手拿着水壶，脸上有一道新的伤疤。
今天截断运输队的时候被划的。
赵六说：“别想了。你做得对。补给线截断了。凌国军队困在白马关。
粮草只够五天。你救了很多人。”沈珩说：“救了很多人。也杀了一个人。
”赵六沉默了一会儿。
“战争就是这样。你救一百个人。就得杀十个人。账算不平。但只能往前走。
”沈珩不说话，赵六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林清从旁边的帐篷里探出头来。
“沈大人。怎么还不休息？”“睡不着。”林清走出来，站在沈珩旁边。
“因为今天杀了人？”沈珩没有回答，但嘴角弯了一下。
“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也睡不着。”林清说，“觉得。那条命。就这么没了。
太快了。一刀砍下去。一个人就没了。刚才还在呼吸。还会说话。
什么都没有了。
”“你第一次杀的是什么人？
”一个强盗，我在离国送情报的时候，路上遇到三个强盗，杀了两个。
跑了一个。
“你后来怎么睡得着？”林清安静了一会儿。
“告诉自己，不杀他。他就会杀我。睡觉的时候把这句话在心里念三遍。
就睡着了。
”两人站在帐篷门口，看着夜色中的军营，火把在风中摇晃，沈珩走到帐门口。
他看着火光，脑子里有个念头一直在转，他抓不住它，但它没有消失。
那个念头是关于那个死去的护卫的，护卫的眼睛，睁着，意外。为什么是意外？
因为他没想到会死在这里，一个运输队的护卫，一个被征召的民夫。
这一点沈珩已经想过了。但沈珩现在想到的是另一件事。
那个护卫倒下去的时候，手里掉了一件东西，不是刀，刀在另一只手里。
掉出来的是一只小布袋，布袋的口松了，从里面滚出来几颗糖。
是麦芽糖，黄色的，粘在了一起。一个运输队的护卫，随身带着糖。给谁吃的？
沈珩闭上眼，三息后睁开，他已经有了答案，他看到了那个护卫的脸。
三十多岁，脸上有皱纹，风吹日晒的痕迹，一个常年在外奔波的人。
一个可能很久没回过家的人。糖是带给他孩子的。
沈珩把手伸进怀里，那几颗麦芽糖还在，他捡起来的时候没想太多。
只是几乎是反射性地捡了。
现在他把糖放在桌上，黄色的糖块，粘在布袋上，像几颗琥珀。
赵六说得对，战争就是这样，你救一百个人，就得杀十个人。账算不平。
但赵六没有说另一件事。杀了人，账确实算不平，但不杀，身后的人就会死。
是一种很不公平的选择，你选了，就得承担，没有第三种选择。没有中间的路。
沈珩盯着那几颗糖，那一刻他感到，那几颗糖比刀还重，他把糖收起来。
放回怀里，一条命，一个父亲给孩子的糖，永远送不到了。
记着，提醒，每个决定，都有人在另一端承受代价，沈珩走到桌前，拿起笔。
截断补给线，成功，但补给线断了，凌国军队会做什么？他看着这行字。
写了回答，或者，投降，河谷，山路，全部被堵，只剩废弃商道。
”萧铁山一定会从废弃商道突围。“他看着笔记本上最后一行字，看了很久。
他想到了一件事，萧铁山不是普通的对手，他知道废弃商道是唯一的退路，
沈珩知道萧铁山会从废弃商道突围。
萧铁山也知道沈珩会猜到他从废弃商道突围。
所以。萧铁山会不会故意让沈珩把兵力集中在废弃商道。从另一个方向突围？
他站起，走到地图前，他在地图上画了一条新的线，从白马关出发。
向北——凌国边境，向北突围。
不可能，北面是凌国，凌国军队为什么要向北突围？向北是回家的方向。
但也是一条死路，因为砺国军队可以从后面追，追到凌国边境。
凌国军队就变成了溃兵。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如果萧铁山向北突围——他在和凌国边境的两万预备队会合。
两万预备队从北面过来，萧铁山的五万饿兵从南面过去，在边境会合，
就是七万人。七万人对沈珩的两万人，赢面，完全翻转，沈珩的手攥紧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很久，他之前抓不住它，但现在他抓住了。
萧铁山不会从废弃商道突围，萧铁山会向北突围，去和预备队会合。
“秦将军！”秦烈掀开帘子进来。
“怎么了？”沈珩指着地图。
“废弃商道，不对。萧铁山不会从那里走。
”“萧铁山知道我知道废弃商道是唯一的退路。
他知道我会把兵力集中在废弃商道。所以他会从另一个方向突围。”北方？
“秦烈盯着地图。”向北是凌国边境，他往北走，不是在撤退，是在接人。
两万预备队，从北面南下，萧铁山从南面北上，在边境会合。
就是七万，七万对两万，我们的胜算不大。
秦烈沉默了，手指在地图上一寸一寸地移动。
不确定，但如果我是萧铁山，我会这么做，向北，接预备队，掉头，吃掉我们。
“那怎么办？”我们抢先一步，堵住北面，不是堵住萧铁山，是堵住预备队。
让预备队南下不了，萧铁山就只能饿死在白马关。秦烈看着沈珩。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知道。我们要分兵。一半守白马关。
一半去北面堵预备队。每一半都不够多。但。没有别的选择。
”分兵，你去北面拦预备队，我守白马关困萧铁山。秦烈的手在桌上拍了一下。
“行。分兵。我来守白马关。你去北面。
”沈珩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个判断，他起身，时间不多了。
天亮之前，必须动身。
正要掀开帐帘，外面传来马蹄声，很急，往北去的，哨兵喝了一声，马蹄没停。
沈珩掀开帘子，只看到一个背影，已经消失在阴影中。
“拦住他！”沈珩忽然喝了一声。往北去的。是送信？还是引路？
不管是哪种，不能让他到萧铁山那里。
那个背影消失在阴影中。沈珩现在要追的不只是一个探子——是时间。
沈珩的手攥着铜镇纸。铜镇纸一面平一面鼓。鼓的那面——像他藏的事。
*（第37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