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崩塌（1/2）
三十年了，萧铁山第一次被人困在白马关。
粮草只够三天，退路全堵，而困住他的人——三个月前还是个无名书生。
出征第三十二天，白马关，萧铁山收到了三条消息，第一条：补给线被截断。
四条退路全部被堵，第二条：粮草只够三天，第三条：砺国主力正在逼近。
三条消息，每一条都是坏消息。萧铁山坐在中军帐里，看着面前的地图。
地图上画满了红色的箭头——砺国的包围圈正在缩小。
他的副将站在旁边，不敢说话，萧铁山看了很久，他问了一个问题。
“沈珩在哪里？”副将说：“斥候报告。沈珩在白马关北面的山岭上。
带了一万骑兵。截断了我们的退路。”萧铁山应了一声，又是沈珩。
萧铁山第一次听到沈珩这个名字是在三个月前。
那时候沈珩还是离国的一个无名小卒，一个在离国朝堂上说了几句话的年轻人。
凌帝让萧铁山灭掉砺国的时候，顺便处理一下沈珩。
萧铁山没当回事，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能翻出什么浪？
现在他清楚自己错了，沈珩不只是翻出了浪，沈珩掀翻了整条河。
萧铁山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看着地图上的白马关，白马关是他选的进攻路线，从凌国边境出发。
经过白马关，南下攻入砺国都城，这条路线他走了几十年，
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但现在，这条路线变成了他的牢笼，补给线被截断，退路被堵死。
粮草只够三天，萧铁山看着地图，安静了很长时间，副将终究开了口。“将军。
我们怎么办？”萧铁山没接话，他还在看地图。
他在想一件事——沈珩是怎么知道他的补给线的？但沈珩知道了。
沈珩不但知道了，还精确地截断了四条退路，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沈珩有情报来源，有人在给沈珩提供凌国的军事情报。
萧铁山想到了军情司，军情司内部有内鬼，但军情司的保密等级高。内鬼是谁？
萧铁山不清楚，但他明白一件事——他现在被困在白马关。
粮草只够三天，退路全部被堵，他必须做出选择。萧铁山回身，看着副将。
传令，全军收缩防线，放弃进攻，转入防御。副将一怔。
“放弃进攻？”萧铁山说：“对。放弃进攻。我们攻不下砺国都城了。
现在唯一的出路是突围。”“往哪个方向突围？
”萧铁山看着地图，四条退路全部被堵，每条路都有两千砺国士兵设伏，
但他眼睛停了一下——四条路中。
有一条河谷，枯水期可以通行，但河谷很窄，只能单兵通过。
砺国在河谷设伏了两千人，但河谷太窄，两千人展不开。
实际能投入战斗的只有几百人。河谷，是突破口，萧铁山指着地图上的河谷。
“从这里突围。”副将看着地图。只犹豫了一瞬。
“将军。河谷虽然窄。但砺国在两端都设了伏兵。我们通过河谷的时候。
会遭到两面夹击。”萧铁山说：“我知道。但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三天粮草。
四条路被堵。不突围就是等死。”他顿了一下。
“而且。河谷突围不需要全军通过。只需要一部分人通过。吸引砺国的注意力。
主力从另一条路突围。”副将的眼睛亮了，“声东击西？
”萧铁山点了点头，河谷是佯攻，官道是主攻。
他走到地图前，用指尖在地图上画了两条线，一条从白马关到河谷。
一条从白马关到官道。
佯攻部队三千人，从河谷出发，吸引砺国在官道的伏兵，主力两万人。
从官道突围。佯攻部队的三千人——萧铁山停了片刻。
“三千人。能回来多少？”副将没开口，萧铁山看着副将，“你去领佯攻部队。
”副将的脸色变了。
“河谷作战需要灵活。你的骑兵经验最丰富。”副将张了张嘴。
一句话也没说，萧铁山拍了拍他的肩膀。
“能回来多少回来多少。回不来的——”他没有说下去。副将张了张嘴。
最后只说了一句。
秦烈不知道沈珩和陆渊在做什么。
但他知道——天衡倒了之后，是这两个人在撑着窟窿。
“将军。佯攻部队出发之后。主力多久出发？”“两个时辰。
佯攻部队进入河谷之后。砺国会调官道的伏兵去堵河谷。等官道空虚了。
主力立刻出发。”两个时辰。
“副将重复了一遍。”河谷里的人能撑两个时辰吗？
萧铁山沉默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副将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他走到帐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回头。如果我回不来，帮我给我娘带句话。
“就说。儿子没给凌国丢人。
”他走了，脚步声很快，没回头，萧铁山看着帐帘落下。
帐帘晃了几下，不动了，副将走后，萧铁山一个人坐在中军帐里。
帐外传来士兵集合的声音，铠甲碰撞，马蹄声，号角声。
萧铁山看着地图，他记起来一件事。他打了三十年仗，从来没有输过。
三十年，从百夫长到大将军，从边境小战到灭国大战，他赢了一辈子。
现在他要输了，不是输给秦烈，不是输给砺国，他输给了自己。
他输在太自信了。
他以为凌国十万大军碾压砺国两万人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以为沈珩只是一个毛头小子，他以为白马关的补给线万无一失。他错了。
沈珩不是毛头小子，沈珩截断了他的补给线，堵死了他的退路。
把他困在白马关，像一只困兽。
萧铁山拿起桌上的水壶，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壶底有泥沙。
他把水壶放下，看着壶底的泥沙。
他想起凌帝在出征前对他说的话——铁山，灭燕的时候你用了三个月，
灭砺国朕给你半年。凌帝给了他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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