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醒来后见的第一个人(1/2)
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时间以另一种缓慢而沉重的方式流逝。惨白的灯光二十四小时亮着,映照着消毒水气味弥漫的空气,营造出一种与外界隔绝的、令人窒息的静谧。沈星澜被允许穿着无菌探视服,在规定的短暂时间里,进去探望依旧昏迷的陆砚深。
每一次走进那扇自动开启的厚重门扉,她的心都像是被无形的手紧紧攥着。各种监护仪器发出规律或偶尔不规律的滴答声,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和曲线,牵动着她全部的神经。陆砚深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连着线路,脸色苍白,呼吸微弱而依赖着氧气面罩。他看起来那么脆弱,与她记忆中那个无论在商场还是在她面前都游刃有余、强大无比的男人,判若两人。
她只能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小心翼翼地握住他没有输液的那只手。他的手依旧冰凉,她便用双手包裹着,试图将自己微薄的体温传递过去。她不敢用力,怕碰疼他的伤口,只是轻轻地握着,仿佛这是一种无声的连接,能将她的力量、她的祈祷、她的呼唤,传递到他沉睡的意识深处。
“砚深……”她低声唤他,声音在面罩下显得有些模糊,“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你要加油……我在这里陪着你……”
她絮絮叨叨地跟他说着话,说林薇和苏晓来看过他了,带了鲜花,放在外面的护士站;说秦屿把公司的事情暂时安排好了,让他不用担心;说星辉博物馆的馆长也打来电话问候,婚礼场地的布置暂时停工,但一切都保留着原样,等他好了再继续……
她甚至说起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比如窗外今天阳光很好,护士说她手臂上的划伤恢复得不错,不会留疤……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但她固执地说着,仿佛只要不停下话语,就能驱散这病房里令人心慌的寂静,就能证明他依然与她存在于同一个世界。
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安静地躺着,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在护士进来调整用药或检查生命体征时,他才会因为被移动而发出极其轻微的、压抑在喉咙深处的闷哼,眉头紧紧皱起,显露出身体正承受的巨大痛苦。每到这时,沈星澜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时间在期盼与煎熬中,又过去了十几个小时。
第二天下午,阳光透过ICU厚重的窗帘缝隙,投下一道细窄的光带,落在沈星澜交握放在膝头的手上,那枚“唯一”的戒指在光线下闪烁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她刚刚结束一次短暂的探视,正靠在走廊的长椅上闭目养神。连续的精神紧绷和缺乏睡眠,让她脸色憔悴,眼底有着浓重的青黑。
突然,一名护士从ICU里快步走出来,径直走向她。
“沈小姐,”护士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陆先生刚才手指动了几下,生命体征监测显示他的意识水平在提升,可能快要醒了。李医生正在里面查看。”
嗡的一声,沈星澜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她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快,眼前一阵发黑,幸好扶住了墙壁才稳住身体。
“他……他要醒了?”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迹象很积极,”护士保持着专业的冷静,“但清醒需要一个过程,而且刚醒来会非常虚弱,可能会有fion(意识模糊)。”
沈星澜的心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和新的紧张填满。她迫不及待地想进去,但又怕打扰医生的检查,只能焦灼地在门外踱步,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
大约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李院长和几名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李院长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宽慰的神情。
“沈小姐,好消息。”他开口道,“陆先生已经恢复了自主意识,虽然还很虚弱,但已经能对指令做出简单反应。生命体征比之前稳定了一些。”
沈星澜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她用力点头,哽咽得说不出话。
“他现在非常虚弱,需要绝对静养。麻药效果还没完全过去,可能会嗜睡,说话困难。你可以进去短暂陪他一会儿,但尽量不要让他情绪激动,也不要让他多说话,消耗体力。”李院长仔细叮嘱道。
“好,好,我知道了,谢谢您,李院长!”沈星澜连声道谢,几乎语无伦次。
她再次穿上无菌服,消毒,然后几乎是屏着呼吸,轻轻推开了ICU病房的门。
她一步步走向那个病床,脚步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床上的人,依旧闭着眼睛,但脸色似乎不再那么死白,眉心也不再紧紧拧着,呼吸虽然仍依赖氧气,却似乎平稳绵长了一些。
她轻轻在床边的椅子坐下,目光贪婪地流连在他的脸上,不敢错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注视,又或许是冥冥之中的牵引,陆砚深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然后,极其缓慢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墨瞳,此刻显得有些涣散、迷茫,带着手术后和麻药未退的虚弱与朦胧。他似乎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来适应光线和对焦,视线在空气中茫然地游移了片刻,最后,缓缓地、却无比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那一刻,他眼底的迷雾仿佛被一道微光驱散了些许,虽然依旧虚弱,却清晰地映出了她的倒影。
他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动,干裂的唇瓣翕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点微弱的气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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