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自我怀疑（1/2）

傍晚暮色顺着院墙层层沉落下来，天空原本浅浅的淡蓝，一点点晕染成暗沉浑浊的灰黑色，晚风穿过庭院里高大的香樟枝叶，吹起一阵细碎绵长的沙沙声响，带着入夜渐凉的潮气，顺着客厅半开的落地窗缝隙悄悄钻进屋中。

偌大的一楼客厅只在书桌位置开了一盏老式黄铜底座台灯，暖黄色的光束收拢成小小的圆形光圈，孤零零笼罩着桌面一小块地方，屋子其余大半区域全都隐在朦胧幽深的阴影里，明暗交界线格外清晰，空气安静沉闷，连人的呼吸声都能隐约听见。

李诗瑶一整天紧绷心神照料妹妹，夜里又被反复噩梦纠缠不休，身心早已透支到极限，放心不下李诗玥的身体状况，简单跟江策叮嘱两句，便搀扶着虚弱乏力的妹妹慢慢走上二楼客房静养休息。

偌大客厅转瞬只剩下江策孤身一人，空旷安静的环境反倒让纷乱思绪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接连几日下来，先是闯入李家破除沉积多年的黄泉宗法阵，全程不间断开启天眼辨识阴气、拆解阵法脉络，心神持续高强度消耗；

之后接连探查姐妹二人身体，一次次凝神透视蛊虫动向、分析换命蛊运作机理，精神力不停透支；方才又拆解清楚蛊虫隔空采集自身外貌气息、编织梦魇幻象折磨李诗瑶，远期还存在模仿自身举止现实行凶的隐患。

一桩桩耗费心神的事堆叠在一起，疲惫顺着全身筋骨缝隙慢悠悠往外蔓延，脑袋沉沉闷闷发胀，两侧太阳穴一阵阵隐隐钝痛酸胀，眼皮沉甸甸耷拉着，浑身懒洋洋提不起力气，往日里随口调侃、松弛散漫吊儿郎当的痞气神态彻底消散干净，眉宇间铺满挥之不去的沉郁倦怠。

江策慢悠悠挪步走到客厅靠墙摆放的实木单人靠背椅旁，身子轻轻坐下，后背懒懒斜靠着椅背，身上那件洗得松软泛旧的灰色连帽卫衣帽子顺着后脑勺滑落，乱糟糟的额前碎发垂落下来，半遮挡住眼眸。

一条腿随意向前松散伸着，手肘搭在椅子扶手边缘，指尖无意识一下下轻轻敲击冰凉的实木椅面，眼神放空茫然望着地砖交错的纹路，独自静静坐着出神思索，周身氛围沉闷压抑。

安静静坐片刻之后，脑海里缓缓响起系统平稳克制的机械提示音：

“监测提醒：李诗玥体内换命蛊并未因符箓压制停止感应，依旧持续锁定宿主神魂印记、因果脉络不间断远距离读取收录，该过程属于被动消耗，无法人为主动切断。

当前宿主精神透支数值持续稳步上涨，神魂逐步疲劳劳损，系统建议即刻前往安静房间闭目休眠休养，减弱气息联动，降低心神损耗速度。”

江策听见提示声，只是轻轻微微抬了抬眼皮，目光依旧涣散茫然落在地面，指尖敲击椅面的动作缓缓停下，没有起身去休息的打算。大概过半分钟，系统见他静坐不动毫无反应，再度出声劝告提醒，语气相比第一次多了着重强调的紧迫感：

“精神损耗不断累积叠加，长期强行硬扛思绪胡思乱想，极易引发神魂疲劳紊乱，后续会出现天眼视野模糊、思绪恍惚、判断力下降失控等问题，请尽快停止深度思索，按时休眠休养。”

江策依旧保持静坐姿势不动，眉头平缓慢慢蹙起，心底思绪不受控制向着深处延展回想。

早前去往偏僻山野老宅遭遇阴邪异变，自身神魂莫名分裂，衍生出性情阴戾偏激、行事不受理智约束的邪化虚影邪江策。

当初一番对峙缠斗，勉强依靠自身意志压制驱散了那道邪念分身，可事后一直没能深挖异变根源，也没办法百分百确认那股潜藏的邪性意识是不是彻底剥离消散干净，心底始终隐隐留存一丝放不下的顾虑，总觉得像是有某种东西悄悄蛰伏在神魂深处没有完全显露。

现如今又遇上李家这只换命蛊，隔着数米距离，不需要近身触碰，就能精准捕捉自己的身形体态、面部线条、习惯性站姿神态，完整复刻外在样貌化作梦境里持刀行凶的黑影。

两件诡异事情一前一后接连找上门，巧合得过分刻意。江策下意识轻轻抿紧嘴唇，心底冒出细碎纠结的疑虑：难不成当初那道邪化分身根本没有彻底清除干净，只是悄悄蛰伏在神魂深处隐匿潜伏起来？

现在蛊虫能轻易抓取我的外在特征，会不会就是神魂本身存有细微裂痕、潜藏邪意杂念，刚好被蛊虫抓住漏洞顺势利用？

梦里伤人的黑影酷似自己，究竟只是虫子单纯模仿外表模样，还是内里潜藏的邪念借着蛊术力量顺势显露出来？

越往深处琢磨，心绪越发摇摆纷乱，淡淡的自我动摇慢慢在心底滋生蔓延，心里开始隐隐分不清外在皮囊与内里神魂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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