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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对决自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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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唱会场馆穹顶裂开的黑缝像一道腐烂伤口,浓稠墨色的阴风顺着缝隙往下淌,不是寻常晚风的凉,是冷库铁壁贴在皮肤上的僵冷,钻进魂魄里发沉、发麻,周身空气湿黏黏裹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腐朽腥气,像老旧坟穴闷捂几十年的味道。

整片场馆死寂死寂,没有半点人声。

台下密密麻麻的观众全程僵坐,一张张脸完全消融成灰白模糊的混沌肉膜,没有眼窝、鼻梁、嘴唇,光秃秃一片惨白平铺在脸上,脖颈僵硬挺直,齐刷刷朝向舞台,全程纹丝不动,连呼吸起伏都看不到,仿佛上百具蒙上白布的尸体被摆放在座椅上,安静围观。

头顶三四盏巨型聚光灯惨白刺眼,光束粗重僵硬,硬生生钉死舞台中心,光线往外蔓延半米,瞬间坠入浓稠化不开的灰黑阴影,明暗切割锋利得像刀劈出来的,光区惨白惨白毫无暖意,阴影暗沉得望不透分毫。

舞台正中,李诗瑶孤零零立在强光核心,脖颈诡异弯折近乎对折,软塌塌歪挂肩头,脑袋正面朝外定格微笑,身子一动不动,唯有眼珠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左右小幅转动,灰蒙蒙的瞳孔漫无目的游荡,透着人偶般麻木阴森。

邪江策站在光亮与阴影的分割线上,一半身子泡在惨白灯光里,一半隐在阴晦黑影中。

他穿着同款灰色卫衣,布料被幻境阴气浸透,暗沉发灰发硬,紧紧贴在身上,周身萦绕一圈淡淡的灰雾,雾气缓慢丝丝缕缕绕着四肢流转。

长相和江策分毫不差,唯独神情完全割裂:眼皮常年半耷拉着,眼皮发沉,眼白偏多,瞳色浅淡发灰,看人不聚焦,视线轻飘飘落在人身上,像隔着一层水雾打量物件;

嘴角永远挂着一缕似笑非笑的弧度,笑意很浅,扯在唇角不动,不舒展、不浓烈,阴冷含蓄,不张狂嘶吼,偏偏看得人后颈汗毛一根根竖着。

他没有立刻开口,先是胸腔里溢出一声低笑。

笑声闷闷的、空洞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短促拖沓,没有起伏,轻飘飘在场馆来回震荡折射,回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幽,最后消散在阴影里,听完耳窝隐隐发闷,心底莫名泛起不安。

江策魂魄虚浮离地半寸飘立在舞台上,卫衣下摆随着阴风吹动微微晃动。

往日吊儿郎当挑眉打趣、散漫松弛的神态彻底消散,眉峰绷紧沉敛,眼神警惕紧绷,浑身魂魄下意识紧绷发僵。

他清楚,精神幻境里的博弈不存在拳脚打斗,彼此同源共生,回忆就是刀刃,心结便是破绽,这是向内凌迟的较量。

邪江策慢悠悠敛住笑意,脑袋微微侧向一边,脖颈轻轻歪了歪,模仿李诗瑶那种非人式轻微弯折,语气低沉平缓,语速拖沓缓慢,一字一顿慢悠悠飘荡开来,带着幻境独有的空荡回音:

“这么多年,你一直把我当成心底滋生的戾气、阴暗恶念,觉得我是多余的邪祟,总想压制、剔除。”

他抬起右手,手指缓慢僵直屈伸,动作不像活人灵活,慢悠悠隔空点向江策心口,指尖萦绕一缕灰黑细烟:

“可我从来不是恶念长出来的。我是你从小到大所有不敢直面、下意识躲闪的东西凝聚成的集合体。幼时的孤单恐惧、成长的挫败难堪、遇事的软弱退缩、心里不愿承认的怯懦遗憾……你一次次回避、压抑、假装看不见,日积月累,全部沉淀下来,慢慢凝成了我。”

说到此处,他唇角那缕淡笑微微加深,眼底灰光泛冷,又一声幽幽嗤笑漫出:

“上次神魂异变对峙,你凭着一时强硬意志把我压回神魂深处。但你只是粗暴把我锁起来、藏进意识缝隙沉睡,从来不肯静下心正视我的由来,不肯和解化解。你掩耳盗铃,觉得封住看不见,问题就消失了。”

“后来李诗玥体内换命蛊慢慢成熟成型,依靠你们祖传同源血脉印记远距离探查神魂,精准嗅到了沉睡的我。”

邪江策抬眼望向舞台僵立的李诗瑶,眼神阴冷漠然,

“蛊虫自身意识残缺,无力独自搭建整片循环幻境,只能常年吸纳阴气滋养我、唤醒沉睡的我,把我化作这片梦境的梦核。如今整个演唱会牢笼、幻境屏障、阴邪规则,全靠我的意识维系运转,我就是蛊巢的心脏。”

话音落下刹那,邪江策周身灰雾骤然翻滚膨胀,灰蒙蒙阴气顺着地面蔓延铺开,铺满整片舞台。周遭空气骤然凝滞,灯光轻轻闪烁两下,惨白光束微微发颤。精神对决正式开启。

邪江策不再多余言语,抬起手掌淡淡朝前一扬。

一瞬间,周遭刺眼灯光轰然碎裂,场馆景象如同玻璃破碎般哗哗消融消散。视野猛地被阴冷细雨笼罩,骤然切换成多年前乡下老旧农家小院。

天色阴沉暗沉,漫天冷雨密密麻麻斜飘,泥土路面泥泞发黑。五岁瘦小的江策孤零零站在院门之外,院门紧闭,亲人身影早已消失在雨雾尽头。

孩童攥着单薄衣角,肩膀微微发抖,眼眶泛红却死死憋着不敢落泪,孤零零望着空旷悠长小路,茫然惶恐无处依靠。

这幅回忆化作半透明灰蒙蒙的阴冷虚影,裹挟着当年压抑孤寂、惶恐无助的刺骨情绪,如同冰冷潮水直直朝着江策魂魄冲撞碾压过来。

刹那间,尘封多年的幼时心境骤然复刻涌上心头,胸口猛地闷堵压抑,魂魄像被冷雨浸透一样发沉发冷。

江策身子不受控制往后缓缓飘退半步,指尖微微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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