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鬼村民（1/2）

车子缓缓驶入青山村内部土路之后，外头山间飘荡的灰雾反倒淡了些许，可整片村落裹着一层沉甸甸的暗翳，压抑感反倒比山道上还要厚重几分。

江策单手搭着方向盘慢悠悠往前滑行，车速压得极慢，几乎跟步行速度相差无几。

村道狭窄弯曲，两侧密密排布着老旧土坯瓦房、低矮木屋，屋檐低矮歪斜，墙面常年受潮发黑斑驳，院墙大多是碎石混泥土堆砌而成，破败残缺，墙头长满枯黄杂草。

天色早已彻底沉死，乌云密不透风盖住整片夜空，没有星月半点光亮洒落。

寻常山村入夜之后，家家户户总会陆续亮起油灯、电灯，零零星星透出暖黄微光，隔着院墙星星点点散开，哪怕偏僻穷村夜里也会有零星灯火晃动。

可青山村截然相反，放眼望去整条街巷密密麻麻几十户院落，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整片村子漆黑死寂，没有一户透出灯光，像是整片村落早已空弃多年，无人居住。

昏黄车灯孤零零破开黑暗，光束扫过两侧房屋黑洞洞的木窗，一个个窗口漆黑凹陷，密密麻麻排布在夜色里，像一排排空洞无神的眼眶静静望着街巷。

夜风慢悠悠掠过屋檐缝隙，飘出细碎呜呜声响，类似人压低嗓子断续啜泣，轻飘飘绕着房屋打转。

车内安静沉闷，只有车轮碾过泥路细碎沙沙响动。江策原本散漫耷拉的眼皮微微抬起，目光顺着车灯扫视两旁院落，乱糟糟碎发被微凉夜风透过车窗缝隙吹得轻轻晃动。

身上那件洗褪色的暴富T恤松垮贴在背上，后背微微发凉，先前赶路冒出的薄汗被阴气慢慢收干。肩头依旧贴着那只纸娃娃，白纸边角时不时被气流轻轻掀动一下，悄无声息微微颤动。

李诗瑶坐靠副驾，目光望向窗外漆黑院落，低声开口：“正常村落入夜不可能完全不开灯，哪怕舍不得用电，也会点一盏油灯留亮，这里安静得太反常了。”

江策轻轻颔首，嘴上习惯性扯两句玩笑冲淡压抑氛围，语气慢悠悠散漫：“深山老人睡得早，说不定天一黑就关门躺床睡觉，懒得点灯费力气。”

嘴上这么敷衍解释，心里半点不信这套说辞。他常年靠天眼看阴阳怪事，直觉早就察觉到整片村子萦绕着厚重凝滞的死气，混杂稀薄微弱的活人气，阴阳气息搅在一起，别扭又阴冷。

车子继续顺着村道蜿蜒往前慢慢开，沿途街巷时不时闪过零散人影。

大多是缓步慢行的村民身影，有的在院墙门口静静站立，有的慢悠悠顺着巷子里缓步走动，身形慢悠悠晃动，隔着薄雾与昏暗光影朦朦胧胧。

可每当江策转动方向盘，车子朝着人影方向靠近、车灯快要清晰照清样貌时，那些游荡的人影便如同水汽消融一般，悄无声息慢慢淡化消散，彻底融进黑暗里，再也寻不到半点轮廓。

好几次江策明明清清楚楚瞥见巷拐角站着一道佝偻人影，特意放慢车速定睛细看，往前行驶两三米，人影凭空消失无踪，拐角只剩光秃秃土墙与荒草。反复撞见三四次这样的异象之后，江策心里的侥幸彻底褪去。

他下意识微微收紧眉心，眼底慵懒涣散的神态褪去大半，打算动用天眼细看周遭虚实。

江策开启天眼不会骤然爆发光芒，没有炫酷金光特效，完全是周德东式内敛诡异观感。

只觉眉心隐隐泛起轻微酸胀发麻，视野瞬间蒙上一层淡淡的青灰色噪点，类似老旧显像管电视机信号不良时的雪花细碎颗粒，视野整体色调暗沉发灰，世间鲜艳色彩尽数褪去，只剩灰白、暗沉、浓黑三色层次。

视线再次扫过街巷里零散游荡的人影、院墙门口伫立的村民，肉眼看上去模糊人形，在天眼灰噪视野里便清晰露出端倪。

几乎九成以上游荡伫立的人影躯体上，全都缠绕着一缕缕纤细、灰蒙蒙半透明的长线，细线一端拴在人影身上，另一端深深扎进脚下泥土深处，连绵延伸至村子地底。

灰线色泽暗淡微弱，气流拂过微微飘忽晃动，如同快要断裂的蛛丝，代表生命体生机枯竭，魂魄离体大半，只剩一缕残念依附躯体活动，属于半死不活的傀儡状态。

只有极少数零星身影周身萦绕暖淡白色柔和细线，线条饱满连贯、色泽清亮，是鲜活完整活人的生命气运。

江策慢慢收回天眼，眉心酸胀感缓缓消散，视野褪去青灰噪点恢复正常昏暗夜色。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自觉轻轻抠着方向盘外侧纹路，是心绪凝重时改不掉的小动作。

一路上嬉皮笑脸的神态慢慢收敛，不再随口调侃打趣，周身氛围安静下来。

“看出不对劲了？”李诗瑶察觉到他神色变化。

江策轻轻嗯了一声，没多说玄乎术语，简单直白概括：“村里活人没多少，大半看着像人的东西，身子都连着土里的细线，快要断气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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