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谈判(1/2)
从后山坟坡折返民宿的一路,山间雾气越往下走越稀薄,但阴冷气息半点没消减。夜风裹着湿凉土气贴在皮肤上,一路钻进衣领袖口,江策裸露的两条小腿一路发凉,走回院子时皮肉微微发麻。
后背被冷汗浸透的T恤贴着脊背,一路闷出黏腻不适感,进到院里被堂屋油灯一烘,忽冷忽热浑身发僵。
小院狭小闭塞,院墙低矮,夜里院子里浮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轻雾,贴着地面缓缓游走。
堂屋只点一盏陶土油灯,细小灯芯燃着一簇微弱橙黄火苗,火苗时不时无风轻轻摇晃跳动,灯光范围狭小,只能照亮中间一张老旧四方木桌,屋子四周大半区域沉在厚重阴影里,墙角柴垛、农具、房梁阴影层层堆叠,看着暗处处处像缩着模糊人影。
空气混杂柴烟、草药淡苦气、房间长年密闭的霉味,沉闷憋闷,呼吸起来胸腔微微发沉。
李诗瑶早已在屋内等候,左脚脚掌缠着粗布草药绷带,安静坐在桌边木凳上,身子微微侧着不敢用力落脚,脸色带着浅浅乏白,安静看着房门方向等候归来。
蛮婆跟在江策身后慢悠悠走进院落,桃木拐杖每一步落下都轻轻笃响,佝偻身子慢慢挪进堂屋,径直靠在屋侧墙角站稳,全程不多言语,空洞眼窝对着灯光方向静静伫立。
民宿老板躲在隔壁偏房全程没有露面,整座屋子安静得只剩油灯细微噼啪燃灯声响。
江策随手合上堂屋木门,木栓卡紧发出沉闷咚响,隔绝院外夜风雾气。
抬手把肩头松垮晃荡的黄布道袍扯下来随手搭在旁边椅背上,身上只剩那件印着「我想一夜暴富」的浅灰短袖,布料后背依旧潮湿发黏。
他没正经坐在凳子上,径直迈步走到堂屋中央老旧四方木桌旁,单手撑着桌沿纵身一跃,屁股直接坐在宽大木桌面上,双腿悬空自然往下垂落,双脚一前一后随意交叉翘着二郎腿,人字拖挂在脚尖轻轻一晃一晃,漫不经心摇晃。
这是他下意识摆出的姿态,看似散漫轻浮吊儿郎当,实则借着居高一点的位置,在这场牵扯宿命的交谈里占据主动气场,用痞气散漫掩盖心底暗藏的忐忑,不想全程被动听从安排。
乱糟糟的碎发耷拉在眉前,灯光半明半暗落在脸上,一半浸在光亮里,一半落在阴影中,眼神看似慵懒涣散,实则条理清晰,心里早就捋顺整套想法。
屋内油灯火苗持续飘忽晃动,光影在墙面来回拉扯扭曲。
江策坐姿闲散晃悠片刻,抬眼先后看向桌边坐着的李诗瑶、墙角伫立的瞎眼蛮婆,慢悠悠开口打破安静,语气轻松随意,没有凝重沉重的说教感,像是普通人商量琐事闲谈:
“后山棺里的东西需求咱们都捋明白了。它困在地下三百年,要借我的天眼辨认阴路出去;另一边诗瑶身上带着李家血脉,一旦贸然开棺就会被邪气缠上,蛊毒直接攻心要命。两边卡在一处没法硬碰硬。”
他顿了顿,脚尖依旧慢悠悠晃悠拖鞋,继续平稳说出自己琢磨好的方案:“我打算主动接下引路这事。阴棺要走阴路出世,我全程开天眼跟着带路就行。
但必须说好条件,全程约定清楚:我老老实实走完整条阴路之后,棺灵离开山村就要自行沉寂安息,不能再纠缠徘徊;同时全程不能触碰、侵蚀诗瑶身上的血脉蛊毒,走完之后她必须完完整整安然无事,蛊毒彻底消散干净。”
话音说完,堂屋安静几秒。墙角蛮婆攥紧手里桃木拐杖,空洞凹陷的眼窝转向坐在桌上的江策,沙哑苍老的嗓音缓缓响起,带着几分无奈质疑:“想法说得轻巧,可你凭什么和地底蛰伏三百年的阴棺灵体谈条件?它被困数百年执念深重,不会轻易听从凡人约定,寻常话语约束不住它。”
这话戳破关键难处。凡人言语对灵体没有约束力,空谈约定毫无用处。
江策闻言没有立刻回话,垂在腿边的右手缓缓伸进短袖内侧胸口位置,指尖掏出一路贴身揣着的白纸娃娃。
纸娃娃薄薄轻飘飘,被胸口体温捂得带着一点微弱暖意,先前正面印着酷似江策的人脸,一路经历阴气浸染,纸面色泽暗沉发灰。
他抬手捏着纸娃娃边角,悬空举在油灯光亮下方,白纸玩偶悬在桌面半空,慢悠悠轻轻晃动。灯光穿过单薄纸片,轮廓淡淡映在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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