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三日煎熬（下）（1/2）

他没有贸然拉开房门查看，压低嗓音对着门板外侧慢悠悠轻声念叨，语气半调侃半提醒：“安分待三天就行，没必要半夜挨个屋子串门折腾，白费力气。”

话音落下，门外刮擦声停顿片刻，沉寂十几秒后缓缓消散无踪。

刚转身走回床边落座，西侧木窗又生出异样。

窗外漆黑夜色里，一道薄薄狭长的朦胧黑影贴着外墙缓缓上下游动，影子扁平单薄，没有四肢轮廓，就像一片漆黑布条慢悠悠挪动。

影子时不时停留在窗纸外侧静止许久，隔着薄薄木窗向内静静伫立张望，每一次停留，窗缝就钻进一缕刺骨凉气，吹在脸颊上冰凉僵硬。

第一晚整夜，房顶叩梁、门外刮门、窗外游影、墙壁内部细碎沙沙蠕动声轮番交替出现，没有猛烈吓人的突发惊吓，全是慢悠悠缠人的细碎异响。

江策整夜没法深度入睡，靠着墙壁断断续续浅眠，每次刚陷入睡意，耳边细微动静立刻准时响起惊醒他。熬到天边泛起灰蒙蒙鱼肚白，天光破开夜色，所有异响瞬间凭空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天亮后江策起身，浑身筋骨僵硬酸胀，脑袋昏沉发闷沉重，太阳穴隐隐钝痛，眼底浮出淡淡的青黑疲惫，精气神明显被夜间阴气损耗大半。

白日山间起了连绵不散的灰白浊雾，整片山村笼罩在灰蒙蒙雾气里，看不见太阳，天地暗沉阴冷，像阴天傍晚。

蛮婆一早赶来客房，拆开李诗瑶脚心草药绷带，创口周围皮肉泛出淡淡的青乌暗色，蛊毒躁动比前一日加重不少；又打量江策疲惫脸色，从随身粗布布袋里分拣出晒干艾草、朱砂粉末、菖蒲根、陈年桃木碎屑，分成两份小包递过来。

“艾草贴身揣着，白天抵御游离阴气；每晚睡前朱砂兑水，拿布条沿着门窗缝隙细细涂抹一圈，布简易隔绝屏障，能削弱夜间侵扰力度。”蛮婆一字一句细致叮嘱，空洞眼窝透着凝重，“第二夜、第三夜躁动一夜比一夜凶，第二夜开始不再只有外界异响，会入梦缠扰。”

入夜迎来第二晚。

白日雾气一整天没有消散，阴气全天漂浮不散，房间从傍晚开始就寒意刺骨，墙面伸手触碰冰得指尖发麻。

入夜不久，屋外细碎异响变少，侵扰转入梦境。

江策夜里困倦浓重，靠着床头不知不觉陷入浅眠，很快坠入清晰梦魇。梦里身处后山李家坟坡，整片山坡被白茫茫浓雾彻底笼罩，视野两三米开外全是朦胧白雾，看不清远近景物。

那口半埋泥土的黑棺静静摆在雾中央，棺缝里那截青白干瘪手臂反复缓慢伸探、收回，三寸黑甲在白雾里泛着死寂暗光。

嘶哑浑浊的声响在白雾里四面八方回荡循环：“我等了你三百年……江家后人……”

声音飘忽不定，忽远忽近，一遍遍重复不休。

江策明明意识清醒知道身处梦境，浑身却沉重僵硬，四肢像被阴气捆缚住，完全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枯手缓缓朝着自己飘荡靠近，指尖黑气丝丝缕缕往下滴落。

每次挣扎猛然惊醒，浑身薄薄冷汗浸湿内衣，胸口发闷气短，心跳急促沉重。一夜反复惊醒四五次，睡眠彻底破碎零散。

深夜死寂时刻，房间桌椅偶尔无风轻微挪动，地板发出细微咯吱响动；耳畔时不时飘过一缕若有若无的微弱呼吸声，在房间角落飘忽游荡，分不清来源。

熬完第二夜，江策脸色肉眼可见泛白憔悴，说话痞气都弱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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