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雾困心神（2/2）

歇息完毕再次凝神辨路，雾涡旋转速度渐渐放缓，但雾气依旧浓稠厚重，视野范围始终局限身前两三米。

江策慢慢选定一条气息相对连贯绵长的岔道，抬脚缓慢迈步前行。步子放得平缓细碎，不再大步走动，节省体力减少阳气额外消耗；

走路时上身微微前倾少许，脑袋微微低下，目光紧盯脚下路面雾气纹路，不敢抬头四处张望分心。

往前走出去几十步，道路两侧白雾忽然同步向内收缩聚拢，路边缓缓浮现零散细碎虚影。

有的是弯腰劳作的山村老者，有的是结伴行走的路人，还有孩童追逐跑动的模糊身影，全都安静定格在道路两旁雾气里，一动不动静静注视行进的两人。

人影半透明泛白，形态完整清晰，乍一看如同真人伫立路边观望。

耳边嗡嗡杂音再次分化散开，化作路边人影细碎交谈的低语，零零星星飘过来，内容都是日常闲谈琐事，平淡温和没有阴森戾气，偏偏这种寻常闲话最容易牵引人的注意力，让人不自觉分心侧耳倾听。

江策眼角余光瞥见两侧成片人影，没有停下脚步驻足打量，视线全程牢牢锁定前路，下颌微微收紧，面上散漫神态收敛大半。

路过人影集中区域时，刻意放慢语速低声自言自语唠嗑：“路边集体围观打卡呢？阴间游客聚集地啊，不用特意看热闹，咱们赶路没空闲聊。”

刻意出声说话，用自身话语打破幻境杂音的干扰，防止心神被细碎闲谈牵扯涣散。路过人影身旁时，那些白雾凝成的虚影会微微转头，轮廓跟着行进方向缓缓转动，全程目送前行，待到走出一段距离，虚影才一点点消融散开融进白雾。

继续深入迷宫腹地，周身阴冷寒意再度下沉。江策裸露在外的小臂、小腿皮肤青白感越来越重，皮下淡青色血管隐隐显露出来，汗毛死死竖立不曾平复。

原本只是眉心酸胀，慢慢蔓延到整个额头、双眼周遭持续发酸发涩，看东西偶尔短暂出现几秒轻微重影模糊，需要用力眨几下眼睛才能重新清晰。

他时不时抬起手，用掌心捂住双眼轻轻按压片刻，借着短暂遮光缓解眼球疲惫，按压完毕缓缓松开手继续前行。披着的道袍时不时滑落肩头，总要一次次抬手重新拢上去，抬手动作越来越绵软无力。

又前行一段路程，前方道路正中再度浮现幻境人影，这次幻化出蛮婆的身形样貌，佝偻着身子拄着桃木拐杖静静站在路中央，空洞凹陷的眼窝朝着前方，慢悠悠开口劝说，语气和现实里老人一模一样：“前路阴气越来越重，你的阳气快要撑不住，趁早原路折返，强行走完后半段要落下长久病根。”

幻境话语平缓诚恳，句句戳中当下身体疲惫的真实感受，极易顺着疲惫心态滋生退缩念头。

江策脚步顿住，站在原地沉默片刻。连日熬夜煎熬、阴路一路持续损耗，身体确实疲惫乏力，心里隐隐生出一丝想要歇息折返的倦怠念头。

他静静稳住心神片刻，缓缓抬眼看向幻境人影，借着天眼看清对方周身雾气零散漂浮、没有稳固气运线条，确定纯粹幻境幻化。

“道理我都明白，半途回去约定作废，李诗瑶体内蛊毒彻底爆发无解。”江策语气平淡缓缓开口，没有戏谑玩笑，少有的认真沉稳，“不能半途撂挑子，既然答应引路就得走完。”

说完不再停留，微微侧身打算从人影侧边绕行通过。刚挪动脚步，幻境里的蛮婆身影忽然往前一步堵住路线，周身白雾猛地加厚，劝说话语反复循环不停念叨，声音层层叠叠环绕耳畔。

江策见状不再纠结争辩，咬紧舌尖内侧软肉，靠着轻微刺痛感强行驱散倦怠恍惚，目不斜视稳步侧身绕开人影往前走。擦肩而过瞬间，幻境人影轰然化作四散白雾消散无踪。

穿过这片幻境区域后，前方迷宫雾气慢慢停止高速旋转，涡旋渐渐平息散开，白茫茫浓雾缓缓归于平稳漂浮状态，错乱缠绕的道路纹路重新一点点拆分显露出来，正道线条慢慢清晰可辨。

但江策此刻疲惫已经显露在神态举止上：眼下青黑暗沉加重，面色泛出淡淡的苍白；

走路步伐拖沓，抬脚略显沉重；说话频次变少，大多时候安静凝神赶路，偶尔小声吐槽一句缓解沉闷。

“总算停下打转了，再继续转下去脑子快要拎不清。”江策长长呼出一口带着白雾的凉气，抬手揉了揉酸胀发胀的整个额头，肩膀微微耷拉下来，显出明显倦态，只是依旧硬撑着挺直身形不肯萎靡弯腰，“后半段路程雾气看着平稳，但阴气只会越来越浓，消耗怕是还要往上加。”

身后棺灵缓缓飘至身旁一侧，黑雾微微散开少许，露出大半干瘪修长的轮廓，沙哑声音郑重说道：“迷宫幻境已过大半，再往前不远就是阴路中段阴阳分界点，过了分界之后，夹缝阴气达到全程顶峰……你的天眼和阳气，马上迎来最大考验。”

江策抬眼望向前路纵深无尽的白茫茫浓雾，狭长阴路向着朦胧虚无深处无限延伸，前路完全隐在厚重雾霭之中，看不清尽头光景。

周身阴冷寒气缓缓再次聚拢加重，浑身乏力酸胀感一阵阵往上涌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