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阴阳分界(1/2)
迷宫旋转的雾涡缓缓平息消散之后,漫天白雾不再无序搅动,变回缓慢匀速游走的状态。
只是雾气浓度又厚重了一截,原本半透的灰白彻底变得浑浊乳白,视线压缩到两米之内,稍远一点景物完全融进白茫茫里,只剩脚下一条狭长雾路勉强清晰延展向前。
空气里的阴冷不再是轻飘飘拂面的凉,变成沉坠往下压的寒,沉甸甸裹在周身每一寸皮肉。呼吸吐出去即刻凝成细碎白雾,飘不到半尺就消散不见;
吸入肺里的冷气直往下沉,顺着胸腔坠到小腹,浑身皮肉持续发僵紧绷,即便不动,四肢肌肉也隐隐带着紧绷的酸涩感。
江策缓步往前挪动步子,能清晰察觉到身体状态断崖式下滑。
刚踏上阴路时步子轻快随性,此刻抬脚明显发沉拖沓,小腿每一次抬起落下,都带着灌满酸软乏意的滞重感,像是长时间徒步后的疲惫,每走几步下意识悄悄放慢步频,悄悄节省残存阳气。
人字拖踩在雾质路面上的闷响越来越轻,脚步不自觉放得绵软无力,不再有一开始随性拖沓的啪嗒动静。
身上那件浅灰色短袖被雾气浸得通体微凉潮湿,后背大片汗渍干涸后发硬发黏,贴在脊背上一动就拉扯发凉;
肩头披着的黄布道袍反复滑落,需要时不时抬手懒洋洋往上拽一把,抬手的动作越来越迟缓,小臂抬举时肌肉微微发颤,细微力道不稳肉眼隐约可见。
乱糟糟沾着水汽的碎发贴在额头,原本浮肿的眼皮愈发沉重,半睁半眯着,眼球干涩酸胀不断加剧,眨眼频次不由自主变多,每次闭眼停顿的时间悄悄拉长。
天眼依旧维持开启状态,视野覆着一层持续抖动的灰白雪花噪点,随着阳气损耗加重,雪花颗粒越来越密集,偶尔短暂出现视野模糊发蒙的瞬间,需要凝神屏息两三秒才能重新稳定看清纹路。
眉心从间断胀痛变成持续性隐隐钝痛,痛感顺着眼眶蔓延到整个太阳穴,时不时一阵阵发昏恍惚,走着走着脑袋轻微发飘,总要轻轻摇头小幅晃一晃,驱散混沌倦意。
他依旧维持惯有的散漫站姿,哪怕疲惫加重,也不会拘谨紧绷绷直立赶路。身子微微侧向一边,重心多半落在后腿,上身轻微前倾,肩膀微微松弛下沉,少了先前刻意挺直的劲头。
沉默赶路半晌,周遭只有安静流动的白雾与身后微弱绵长的呼吸声,沉闷压抑越积越浓,江策缓缓压低嗓音开口闲聊,打破死寂:
“走完迷宫幻境,本以为能稍微缓口气歇歇,结果气温直接断崖式下跌,这阴路还分冷暖地段,跟爬山海拔分层一个道理。”
话音慢悠悠飘在雾里,轻飘飘没多大声响。
身后漂浮的棺灵黑雾慢慢往前靠近少许距离,不再始终保持三尺距离远远跟着,干瘪轮廓在白雾里隐约清晰几分,那条青白枯手臂完整露在雾气外,僵硬悬垂着,三寸黑甲凝着一层薄薄阴冷水汽。
嘶哑黏涩的嗓音缓缓响起,语速拖沓沉重:
“往前百余步,就是整条阴路的阴阳分界线。这边偏阳夹缝阴气柔和,过了分界线,彻底踏入纯阴虚空地带,阴气没有半点阳气制衡,侵蚀力度翻倍。”
江策闻言抬眼望向浓雾深处,前路白茫茫一望无际,看不出分界标记,只能隐约感受到前方雾气里飘来更刺骨的寒意,遥遥遥遥压迫过来。
他抬手屈指揉了揉酸胀发胀的眼眶,指尖轻轻按压眼眶四周,缓缓说道:“说白了就是全程最难熬的一段路是吧,相当于长途跋涉的上坡陡坡阶段。”
“不止难熬。”棺灵话音停顿片刻,枯手臂微微向上抬了抬,“你的天眼靠自身阳气催动,纯阴区域阴气反向压制神识,天眼消耗速度暴涨一倍不止,很容易出现视野发黑、短暂失明恍惚,一旦视线彻底模糊迷失路线,我们都会困死夹缝虚空。”
江策轻轻嗯了一声,收起玩笑神色短暂认真思索片刻,随即又扯出淡淡的松弛笑意:“没事,慢慢熬着走就行,慢慢匀速前进不急躁,尽量稳住消耗速度。”
嘴上说得轻松,心里清楚接下来肉身、神识双重承压,不敢再随意分心闲聊,接下来一小段路程安静凝神稳步前行,说话频次明显变少。
继续往前走大约百余步,迎面忽然撞上一道无形的阴冷屏障。
看不见线条、看不见墙面,只是往前走的瞬间,周身寒意猛然骤然下沉一大截,浑身猛地一冷,汗毛瞬间全部直立炸开,四肢皮肉骤然泛起一层细密发麻的冷颤,像是猛地从温暖房间踏入寒冬户外。
同一时刻,视野里的灰白雪花噪点瞬间猛地密集爆发,眼前骤然短暂发黑模糊两三秒,江策脚步猛地一顿,下意识停下身子微微踉跄,抬手迅速扶住一侧肩头道袍稳住身形。
短暂眩晕过后缓缓稳住,他微微蹙起眉头,眉头浅浅拧出一道细纹,随即慢慢舒展。
缓缓呼出一大团浓厚白雾,低头看向脚下路面,肉眼看不出任何变化,天眼视野里能清晰看见地面横着一条极淡墨色细线,横贯整条雾路,细线两边雾气气场完全不同,正是阴阳分界。
“到分界线了。”江策低声自语,抬手抬手捏了捏发酸发胀的眉心,指尖力度不自觉加重些许,“刚跨过来直接当头一冷,身子瞬间有点扛不住。”
跨过分界线继续向前,周遭环境肉眼看不出变化,但体感的煎熬成倍叠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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