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阴阳分界（2/2）
周身白雾不再缓慢漂浮，而是丝丝缕缕朝着人体皮肤上依附、钻进衣料缝隙，阴冷顺着毛孔往体内钻，裸露在外的小臂、小腿皮肤迅速泛出青白暗沉色泽，皮下青血管清晰浮现。
江策下意识把道袍两边使劲往胸前拉拢裹紧，双臂往怀里轻轻收拢，依旧挡不住阴冷往里渗透。
行走片刻后，疲惫开始全方位显露出来。
步子越来越沉，抬脚需要刻意用力，膝盖走动时有轻微酸软乏力感；后背持续隐隐发虚发酸，总想微微弯腰佝偻放松，但他刻意挺直腰背不肯塌腰萎靡；
脖颈僵硬发板，转头辨路不能快速扭动，只能缓慢小幅转动；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重物，好几次走着走着下意识眼皮往下耷拉半闭，快要失神恍惚，猛地咬紧舌尖轻微刺痛，强行惊醒绷紧意识。
他开始频繁间歇停下短暂歇息。每次停下站定，双脚分开轻轻站稳，微微垂头闭目小憩三四秒，缓缓深长呼吸调整气息；
睁眼之后先缓慢转动眼球舒缓干涩，再继续往前走。歇息的时候不再随意插科打诨，安静闭目调息，只有缓过来之后，才小声随口说一两句话排解压抑。
“以前总觉得天眼算是个外挂本事，真用来长途引路才知道纯纯消耗型技能。”一次歇息间隙，江策望着白茫茫前路慢悠悠吐槽，“用一次耗一次精气神，没法无限续航，属于一次性消耗品。”
身后棺灵黑雾静静悬浮不动，半晌才缓缓开口，嗓音带着岁月沉寂的落寞：“三百年前你先祖走到此处，也曾在此停下歇息许久。当年他年纪正当壮年，尚且在此浑身脱力冒冷汗，你如今年纪尚轻，初次走完整阴路，损耗只会更大。”
江策靠闲聊随口追问：“当年先祖好好守阵封印就行，为啥非要定下血脉代代引路的规矩？单纯把你封死在地底不行么？”
这话问完，黑雾长久沉默下来。周围只有白雾流动的细碎气息声，安静许久，棺灵枯手臂轻轻缓慢晃动两下，沙哑声音慢慢道出尘封渊源：
“最初并非强行封禁灭杀。我早年本是山间修炼的山野灵体，并无伤人戾气。当年山村山洪频发、地脉紊乱，灾祸连年不断，李家先祖想要借灵体之力稳固山村地脉，江家先祖负责布阵调和阴阳。后续岁月流转，灵体力量逐年壮大，戾气慢慢滋生失控，不得已才布设困棺大阵镇压。”
江策微微一怔，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收敛几分，认真静静聆听，不再随意插嘴调侃。
“大阵建成之后发现一件宿命牵制：强行彻底灭杀我，地脉失去制衡力量，青山村整片山体必会崩塌损毁。只能半封印困住，等到岁月流转戾气慢慢消磨干净，再离开地底消散归隐。”
棺灵话音缓缓低沉，“所以一代代江家后人引路，不是单纯抓捕押送邪祟，是约定好等到戾气淡化完毕，由江家天眼指引离开夹缝，寻一处偏僻山野安静消散。”
听完这段过往，江策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我之前一直以为你是作恶邪物被镇压，搞半天是早年用来稳地脉的，属于合作后期失控闹矛盾了。”
“岁月三百年，幽闭地底不见天光，戾气只会日积月累加重。”棺灵枯手指尖微微蜷缩屈伸，“一代代等候江家血脉，不是找人带路那么简单，也是盼着熬到解脱之日。”
交谈的间隙，江策忽然感到眼前视野猛地一阵发灰发黑，雪花噪点彻底糊住视线两三秒，脚步不由自主往前轻微踉跄，连忙停下稳稳站住，闭紧双眼用力按压眉心许久才缓缓恢复清晰。
睁开眼时脸色肉眼可见苍白几分，额角沁出细密凉汗，顺着鬓角慢慢滑落。
“不行，消耗越来越猛，视线时不时短暂黑屏。”江策喘了口微凉气息，说话语速比之前放缓变轻，没有往日轻快利落，“不能长时间持续凝神，得走走停停分段缓着来。”
接下来路程全程走走歇歇，每走三四十步便停下闭目调息片刻。越是往前深入纯阴区域，路边零散幻境虚影越来越密集，时不时从白雾里浮现亲友、熟人、过往熟人的样貌，安静站在路边轻声劝说折返休息。
江策此刻神识疲惫，更容易被幻境牵动心绪，每次遇见幻象不再随口轻松调侃，只是静静凝神分辨气息，沉默绕开继续前行。
中途一次歇息，江策靠微微侧身放松身体，垂着胳膊轻轻晃动发酸手臂，无意间低头看向胸口揣着的纸娃娃，纸片隔着衣服微微发凉，隐约透出淡淡的阴气波动。他抬手隔着衣服轻轻碰了碰纸片，低声说道：“一路全靠这小东西当媒介沟通，走完回去怕是纸片直接阴气耗尽碎掉。”
“契约媒介，任务完结自然消散。”棺灵回应，“不必在意。”
慢慢往前走，前方白雾深处隐约出现一片朦胧暗沉阴影，横贯整条前路，雾气颜色从灰白慢慢向浅灰、暗灰过渡，隐隐散发厚重凝滞的死寂气场，阴气浓度达到整条阴路峰值。
江策眯起疲惫的双眼借着天眼望向阴影区域，视线刚聚焦，眼眶一阵酸涩刺痛，下意识眯眼皱了下眉峰。
“前面那片暗雾区域是什么地方？”江策抬手指向前方暗沉雾团。
“阴路最深段，夹缝虚空薄弱地带。”棺灵语气凝重，“也是戾气聚集最重的地方，三百年积攒的大半阴郁之气全部凝聚在此，过了这片区域，阴气开始逐步减弱，距离阴路出口越来越近。但此处极易滋生深度幻境，陷入心底隐秘执念无法挣脱。”
江策站直疲惫的身子，抬手拢好滑落大半的道袍，轻轻活动僵硬脖颈，脸上散漫笑意淡去大半，只剩隐忍的疲惫与审慎。明明浑身酸软乏力、头脑昏沉发胀，依旧稳稳整理状态准备继续前行。
周身阴冷寒气再度层层聚拢下沉，整片前路暗灰色浓雾缓缓向外弥漫铺开，隐隐有细碎无声的黑影在暗雾深处缓慢游走晃动，前路彻底笼罩在厚重死寂的暗沉雾气之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