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执念幻域（1/2）
跨过阴阳分界一路纵深向前，周遭白雾渐渐褪去寡淡的灰白，慢慢向着暗沉灰调过渡。
越靠近前方大片阴影地带，雾气颜色越深，从浅灰递进成炭灰，最后凝成一片灰蒙蒙暗沉雾域横亘前路，像一块巨大褪色灰布垂挂在天地间，把整条阴路完全封堵包裹。
这片区域没有别处飘忽流动的轻柔雾絮，雾气浓稠凝滞，悬浮在空中几乎静止不动，沉甸甸压在周身。
冷风不再游走吹拂，化作无处不在的阴寒牢牢裹住躯体，寒意不再浮于皮肉表层，一点点顺着毛孔钻进筋骨里，四肢慢慢泛起僵冷酸胀，哪怕站着不动，手脚也会持续隐隐发麻。
空气死寂沉闷，先前萦绕耳畔细碎杂乱的呢喃低语尽数消失，整片空间安静得过分，听不到气流响动，只剩自身沉重平缓的呼吸、脚步踏在雾路上微弱闷响，还有身后棺灵绵长拖沓的吐纳声。
江策缓步朝着暗沉雾域走去，身体的疲惫已经完全显露在外。
先前还能随性晃悠走动，此刻迈步全程沉稳拖沓，大腿抬举费劲，每一步落下膝盖都微微发软打晃，小腿肌肉持续紧绷发酸，走不多远就得下意识放慢节奏。
人字拖踩下去绵软无声，再也没有起初随性拖沓的轻响。肩头那件泛黄道袍大半滑落在后背，半边肩膀裸露在外，微凉阴雾长久侵蚀下，肩头皮肉泛着青白冷色，他抬手拽袍服的动作越来越迟缓，胳膊抬起半程就要顿一下蓄力，小臂细微轻颤，力道消耗严重。
额前湿漉漉的碎发黏在眼皮上方，眼皮沉重耷拉，半睁着勉强维持天眼视野，眼球干涩刺痛，时不时不受控制想要闭合休眠；
眉心持续性钝痛不断向脑后蔓延，脑袋昏沉发飘，时不时短暂恍惚失神，总要轻轻左右摇头晃脑，借着轻微晃动驱散混沌感。
脸上原本偶尔松弛带笑的神态淡了大半，面色苍白缺少血色，唇色微微泛浅，唯有说话、刻意放松时才勉强透出往日散漫痞气。
走到暗沉雾域边缘，江策停下脚步站定。双脚前后错开分担乏力重量，上身微微前倾少许，肩膀无力下沉，不再刻意挺直腰背。
他眯起布满疲劳感的双眼，借着天眼望向深处灰雾，视野里雪花噪点密密麻麻剧烈跳动，暗沉雾气内部缠绕着无数细碎灰蒙蒙线条，密密麻麻交织浮动，不是外界幻境纹路，而是人心执念凝聚而成的气息丝缕。
“这地方看着就压抑，连风声动静都彻底没了。”江策压低嗓音缓缓开口，语气带着疲惫慵懒的自嘲，打破死寂沉寂，“前面看着灰蒙蒙一片死气沉沉，比之前迷宫岔道压抑十倍不止。”
身后悬浮的棺灵缓缓飘至身旁，黑雾微微散开，干瘪修长的身形隐约显露，青白枯手臂僵硬垂落，三寸黑甲沾着一层薄薄阴冷雾霜。
沙哑滞涩的嗓音慢悠悠响起：“此处是整条阴路戾气汇聚核心，也是执念幻境滋生地带。前面迷宫是外物迷雾迷惑视线，这片区域是挖开人心藏着的细碎心事、遗憾念想，化作实景困住行路之人。”
江策闻言眉峰轻轻一蹙，随即平缓舒展，抬手用指关节缓慢按压酸胀太阳穴，低声嘟囔：“说白了不搞外部吓人套路，主打精神心理攻击是吧，专挑心底遗憾杂念放大成幻象。”
“活人皆有执念心事，疲惫虚弱之时心神防线薄弱，极易被雾气捕捉放大。”棺灵枯手指微微屈伸，“你一路阳气损耗过大，神识本就虚弱，踏入之后切记不要沉浸所见画面，一旦顺着幻象情绪陷进去，天眼彻底涣散，再也找不到出路。”
“心里有数。”江策轻轻点头应答，深吸一口寒凉白雾，胸腔微微发凉发闷，缓缓吐出来一团泛白气雾飘散消散。稍稍调整呼吸节奏，放缓心神波动，抬手把滑落的道袍勉强拽回肩头拢紧，双臂下意识往怀里收拢抵御阴冷，抬脚慢慢踏入暗沉灰雾之中。
刚完全走进雾域范围，周遭环境瞬间悄然变化。
脚下虚无雾路慢慢淡化模糊，周遭暗沉灰雾缓缓散开，眼前凭空浮现出熟悉的城市街巷景象。
街道楼房、街边商铺、路灯行道树全都清晰完整，是江策早年长期生活的小城老街，黄昏天色灰蒙蒙，街上行人来往走动，车流缓缓穿行，周遭渐渐响起市井喧闹人声、车辆鸣笛、街边闲谈声响，全部都是现实里熟悉的日常动静。
环境切换毫无突兀爆发，悄无声息循序渐进完成，像不知不觉走进往日回忆里。
江策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停下不动，站在陌生又熟悉的老街中间。他微微眨了眨沉重酸涩的眼睛，起初一瞬间恍惚以为折返人间，愣神两秒迅速回过神，立刻收敛散漫心绪，凝神调动天眼扫视周遭。
视野雪花噪点下可见整条街道所有人影、建筑边缘全都缠绕淡淡的执念灰线，景物看着真切，本质依旧雾气幻化而成。
“上来就整回忆杀是吧，精准拿捏个人过往。”江策轻轻苦笑一声，小声自言自语调侃，试图用清醒吐槽剥离情绪沉浸，“幻境套路升级了，不搞鬼怪吓人，拿回忆磨人心神。”
他没有驻足观望街边景象，打算径直穿过街巷继续向前赶路。可刚走出几步，街边路口缓缓走来几道熟悉身影，都是年少相识的亲友、早年分开的故人，神态言行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慢悠悠朝着他走来，抬手招呼闲谈，说着往日熟悉的聊天话语，语气平和亲切。
耳边熟悉的话语层层环绕，年少零碎往事一幕幕在眼前铺开，连日疲惫虚弱之下，心绪难免泛起淡淡怅然恍惚。
江策脚步不自觉放慢，眼神微微放空涣散，片刻后猛地咬紧舌尖轻微刺痛，骤然回过神，连忙收回游离思绪，目不斜视稳步向前穿行。
路过熟人幻象身旁时，那些人影纷纷停下脚步挽留闲谈，话语带着惋惜、遗憾的细碎情绪，一点点勾扯心底尘封念想。
江策全程不回话、不停留、不侧目，下颌微微绷紧，任由对方话语萦绕耳畔，只顾盯着前路雾气纹路稳步前行。行走间脑袋越发昏沉，过往零散回忆不受控制在脑海不断浮现，越往前走杂念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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