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归途落地(1/2)
眼前发黑眩晕的感觉持续了好几秒才缓缓褪去。
江策踉跄着踎下身,半跪半蹲在雾质路面上,一手撑着虚空雾道稳住身形,另一只手紧紧摁住眉心与太阳穴,指腹用力按压酸胀发胀的头颅。
周身阴冷湿气顺着裸露的肩颈、小腿不停往里钻,浑身肌肉软绵发飘,像是浑身力气被抽空大半,稍微一动浑身酸软乏力,连挺直脊背都要耗费不少心神力气。
肩头披着的黄布道袍彻底滑落,整片堆在后腰背上,半边肩膀完全暴露在暗沉灰雾里,皮肉泛着青白冰凉的色泽。
额前沾满雾气水汽的碎发耷拉下来,遮住大半双眼,浓重的疲惫铺满眉眼,眼皮沉重耷拉着,勉强掀开一条缝隙视物,眼球干涩酸胀,每一次眨眼都带着拉扯式刺痛。
胸口贴着纸娃娃的位置隐隐发凉,纸片一路吸收阴气,此刻沉甸甸透着阴冷触感。
身后漂浮的棺灵立刻放缓漂移速度,黑雾慢慢靠拢过来,停在身侧一米开外不再靠近。
那条青白干瘪手臂从黑雾里完整伸出来,悬在半空没有触碰江策,三寸黑甲凝着细密雾珠,沙哑低沉的嗓音放缓语调,少了往日滞涩僵硬,多了几分沉静:“阳气透支过重,神识耗损濒临极限,不能强行快步赶路,余下路程必须缓步慢行,频繁停下歇息。”
江策低着头缓缓喘息几口寒凉白雾,胸腔起伏微微急促,呼吸浅而无力。
半晌之后慢慢松开按压额头的手,手臂抬起动作绵软迟缓,小臂微微不受控轻颤。他抬手胡乱撩开挡眼的湿发,慢慢撑着膝盖一点点站起身,站直之后身子轻轻晃悠两下,站稳许久才稳住平衡。
“没事,就是一下子透支过猛短暂发晕,缓两分钟就行。”江策说话语速慢悠悠放缓,声音比进门时单薄微弱,没有往日清亮轻快的调子,依旧习惯性扯一句轻淡玩笑撑住状态,“好久没这么高强度持续耗神,身体一时没适应过载负荷。”
嘴上故作轻松,身体反应骗不了人。
站直之后双腿不自觉微微分开,重心来回小幅挪动寻找舒服的受力点,没法稳稳笔直站立长久不动;走路抬脚变得迟缓拖沓,步子迈得细碎短小,再也没法大步前行;
脊背下意识微微往前佝偻含胸,只是刻意一点点挺直,不肯彻底萎靡佝偻,维持着平日里散漫随性的模样。
前方暗沉灰雾渐渐由深转浅,灰蒙蒙色调一点点淡化成先前的乳白薄雾,戾气裹挟的压抑感慢慢消散褪去,周遭凝滞死寂的氛围缓缓松动,隐约再度飘来微弱缥缈的气流动静。
远处尽头那缕淡淡的白光依旧隐约晃动,隔着层层雾气忽明忽暗,看着很近,走起来依旧隔着漫长距离。
江策稍稍平复眩晕,抬手把后背滑落的道袍费力重新拽回肩头胡乱披好,衣襟敞着松散耷拉,没法有力气抬手仔细整理规整。
抬手动作明显吃力,胳膊抬到一半就要停顿蓄力。他调整好呼吸节奏,吸气绵长缓慢,呼气轻轻吐出白雾,一步一步慢悠悠朝着远处微光挪动,全程走走停停,每走出三四十步便停下站定歇息片刻。
歇息的时候他大多侧身站立,重心靠在后腿减负,微微垂头闭目静养,不会紧闭双眼完全沉睡,只是半阖眼眸放松紧绷的视神经与脑神经。
周身雾气缓缓在身边游走拂动,阴冷凉意持续消磨残存体力,裸露的小腿时不时轻轻发抖,是体虚畏寒的生理性震颤。
一路往后半段走,沿途不再滋生成片幻境人影,只剩零散细碎淡淡的执念虚影一闪而过,转瞬消融在雾气里。
那些零碎念想一闪即逝,没法再聚拢形成完整场景纠缠心神。江策此刻心神虚弱,索性不去刻意分辨,目光浅浅扫过便收回视线,专心盯着前路雾气纹路稳步挪动,不再多余调侃吐槽,只有歇息间隙偶尔低声随口闲聊几句,打破漫长路途的孤寂沉闷。
“走完这段阴路,你离开山村之后打算去哪落脚?”一次停下歇息时,江策侧头望向身旁漂浮的黑雾人影,慢悠悠开口发问。
棺灵枯手臂轻轻缓慢晃动两下,黑雾微微起伏飘动:“三百年困守,戾气消散大半,不再有躁动执念。打算去往深山无人的幽谷僻静之地,隐匿沉寂,慢慢消磨余下灵体,最终归于山野地气消散。不会去往村镇人间惊扰活人。”
“找个安静地方养老沉淀是挺好的选择。”江策轻轻点头,嘴角扯出淡淡笑意,“困在地底暗无天日熬三百年,总算解脱不用继续闷在棺材里僵持。”
“此番多谢江家天眼引路履约。”棺灵话音顿了顿,“当年纠葛因果繁杂,一代代循环束缚,今日彻底了结。往后江家后人不会再被阴棺宿命牵绊,不必代代进山引路损耗自身。”
这句话落入耳朵里,江策微微怔了一下,随即轻轻舒了口气。一路走来总以为是祖传没完没了的宿命任务,如今到此斩断牵绊,心头隐隐卸下一块负担。
他抬手揉了揉疲惫发胀的眼眶,低声嘟囔:“折腾一趟了结世代因果,也算没白受累。”
闲谈之间继续缓步向前,雾气越来越稀薄,灰白颜色持续变淡,远处出口的光亮越发清晰透亮,朦胧白光慢慢扩张成片,不再是细小一缕光点。
空气里阴冷寒意持续减弱,阴路独有的虚空沉闷气息慢慢变淡,隐约能嗅到一丝山野草木淡淡的清爽气息,预示着快要衔接人间地界。
越是靠近出口,江策身体虚弱表现越发明显。脚步愈发虚浮,时不时下意识踉跄晃悠;眼皮几乎全程半耷拉着,需要刻意费力抬眼才能看清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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