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余寒未散（2/2）

“外面这些零碎动静不用理会。”蛮婆慢慢把分拣好的草药收拾进陶药罐，“三百年阴棺刚离开地界，整片山村地脉阴气短期内没法完全平复消散，入夜必然到处游荡零散余气，三五天之后慢慢消散干净。”

片刻后灶上汤药煨煮完毕，蛮婆拿起陶碗倒出一碗棕褐色汤药，热气袅袅升腾，苦涩气味扑面而来。汤药温度滚烫，冒着淡淡的白雾。李诗瑶接过药碗晾至温热，递到江策手边。

江策伸出手去接碗，手掌触碰瓷碗瞬间微微发颤，力道偏弱不稳，需要双手捧着才能稳稳端住。

凑近嘴边小口缓慢喝下，苦涩药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暖意慢慢顺着胃部向周身散开，一点点驱散皮肉表层的阴冷寒意。一碗汤药喝完，放下碗长长轻舒一口气，疲惫稍稍缓解一丝。

喝完汤药，夜色彻底深透，亥时将近。三人收拾妥当准备回房歇息，蛮婆特意叮嘱两人夜里注意事项：“今晚两间客房门窗全部关严插紧木栓；夜里无论听见窗外有人轻声呼喊、叩门、低语响动，一概不要应声、不要起身开窗张望；江策夜里容易多梦梦魇，一旦梦里感觉被阴冷束缚难以动弹，静心默念平复心神即可。”

叮嘱完毕，蛮婆独自去往西侧偏房歇息。江策和李诗瑶回到东侧当初暂住的客房，关好房门牢牢插紧木栓。屋内只留一盏小油灯放在床头矮柜，火苗微弱摇曳，房间大半区域沉在阴影之中。

房间里白日积存的暖意入夜慢慢消散，土墙不断往外渗出深夜阴冷潮气，没过多久屋内气温明显下降。

江策躺靠在外侧床铺靠门位置，裹着薄薄被褥半躺着，被褥盖在身上依旧觉得后背发凉，手脚久久暖不热。

起初半个时辰还算安稳安静，只是屋外时不时飘来细碎微弱响动。等到深夜子时，怪事慢慢一点点浮现。

先是房间房顶木梁，再度响起间隔缓慢的嗒、嗒轻叩声响，节奏死板匀速，和开棺前三晚棺灵躁动时的叩梁声一模一样，轻轻点点敲打房顶木头，声源就在床铺正上方横梁位置，断断续续持续响动。

随后房门外侧走廊，再次响起干枯指甲缓慢刮擦木板的嗤啦细碎声响，围着门板四边缓慢游走磨蹭，力道轻柔拖沓，整夜断断续续循环往复，不会猛烈刮蹭吵闹，就是绵绵不绝萦绕耳畔。

紧接着窗外墙面，隐约有薄薄黑影缓慢上下游动，隔着窗纸静静停留张望，时不时吐出一缕凉丝丝的气息贴在窗面，留下淡淡的白雾印记，片刻慢慢消散。

江策躺在被窝里，清醒感知所有动静。浑身体虚乏力懒得起身查看，只是睁着眼静静躺在床上，眼皮沉重困倦想要入睡，耳边细碎响动持续干扰，半睡半醒之间意识恍惚朦胧。

偶尔快要沉入睡眠，耳边就隐约飘来一句模糊沙哑低语，似曾相识，正是棺灵之前说话的黏涩语调，话语含糊零碎，听不完整内容，一晃即逝。

中途恍惚入梦，陷入浅浅梦魇。梦里重回后山阴路入口，白茫茫大雾漫天笼罩，那条狭长虚无的阴路依旧悬浮半空，远处黑雾隐约晃动，仿佛棺灵还停留在路口原地等候。

梦里意识明明知晓已经走完约定，却不由自主朝着雾路迈步靠近，周身阴冷寒气层层包裹，浑身动弹不得，陷入轻微鬼压床般的僵硬束缚。

梦里挣扎半晌，江策猛地微微睁眼惊醒，胸口微微闷胀起伏，呼吸轻促。抬手摸向胸口内侧衣兜，一路充当媒介的纸娃娃此刻已经大半干枯脆裂，边缘布满细密裂纹，纸片干瘪泛黄，仅剩薄薄一点残存阴气还未散尽。

他捏着纸片沉默片刻，低声自言自语小声念叨：“约定明明了结了，怎么还留着零碎感应牵扯。”

惊醒过后睡意变淡，静静躺着凝神感受周遭。隐约发现房间空气里，飘荡着一缕极淡的黑气细丝，从门缝缝隙慢悠悠飘进屋内，在房间半空缓缓盘旋游走，最后慢悠悠飘到江策床铺上方悬浮不散，丝丝缕缕轻轻环绕周身。

黑气十分稀薄微弱，没有攻击性，仅仅只是残留的牵绊气息，像是棺灵走远之后，无意间残留的一缕念想牵挂。

熬到后半夜三四点，屋外细碎响动渐渐变少减弱，房顶叩击、门外刮擦声慢慢停息，只剩那一缕淡黑细丝依旧悬在屋内半空缓缓飘荡。江策困顿难耐，渐渐再次浅浅入眠，一夜反复浅醒多次，睡得极不安稳。

翌日清晨天边泛白破晓，山间雾气变淡，天色蒙蒙亮。

清晨阳光微弱漫入房间，屋内那缕黑气迎着天光慢慢淡化消散，彻底融入空气不见踪影。

江策缓缓睁开眼睛醒来，一整夜断断续续折腾，醒来依旧浑身疲惫酸软，脑袋昏沉发懵，比起昨夜没有明显好转。

起身下床站立，脚步依旧虚浮发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透气。清晨山间微凉清风涌入屋内，望向远处后山幽谷方向。

山林深处雾气浓厚朦胧，隐约看见幽谷上空悬浮一团淡淡的浅灰雾团安静盘踞，正是棺灵停留静养的位置。

就在目光望向幽谷片刻，江策眉心忽然毫无征兆微微发热，淡淡的微光一闪而逝，转瞬消失无踪。

抬手摸了摸眉心位置，温热感转瞬褪去，脑海里莫名浮现一段模糊陌生的古老零碎画面，一闪而过无法捕捉完整。

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门外传来蛮婆的声音：“醒了？今早的汤药熬好了，另外还有事情要跟你们细说。”

江策整理一下褶皱衣物，缓步走去拉开房门，心里隐约生出一丝说不清的预感：

阴棺一事看似圆满收尾了结，可江家天眼跨越三百年的羁绊，并没有真正彻底切断消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