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循环断点（上）（2/2）

山林风声、枝叶晃动声、远处山村隐约动静，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周遭坠入无边无际的死寂。

整片天地失去昼夜更迭，天色定格在黄昏落幕前那种灰蒙蒙的昏哑色调，不见太阳、云朵，视野最远只能看清身前两三米范围，再往外全是浓稠白茫茫雾气。

这里的雾和寻常山间雾气完全不一样。普通雾气轻盈飘散，沾在身上只是潮湿水汽；这片阴路白雾沉甸甸的，像是浸满冰水的棉絮，裹在周身，阴冷寒意顺着衣领、袖口一点点往皮肉里钻，后颈位置尤为明显。

明明周身感受不到一丝流动的风，后颈皮肤却断断续续传来一缕缕飘忽凉意，轻轻扫蹭脖颈肌肤，触感纤细微凉，宛如有人隐在浓雾暗处，用指尖慢悠悠划过皮肤，凉意顺着脊椎缓缓往下蔓延，让人后背不自觉泛起细密寒意。

脚下是常年腐叶堆积形成的松软土路，混杂腐烂草根、潮湿青苔，踩上去闷声绵软。

脚步每一次落下，踩踏腐叶发出轻微沙沙声响，声音落下之后不会立刻消散，总要安静滞涩半秒，才慢悠悠飘来一声微弱拖沓的回声，在白雾里轻轻荡开消散。

回声沉闷滞后，听着别扭怪异，仿佛声音撞到看不见的无形屏障反弹回来。

两人顺着隐约可辨的土路朝前稳步行进。前路隐约能看见一棵歪斜枯死的老树，枝干光秃秃光秃秃没有半片叶子，树皮干裂沟壑纵横，歪着身子斜挡在小路一侧，是沿途最醒目的标记物。

绕过枯树继续往前走，路边散落乱石、低矮荆棘丛，一路平稳往前走，可走着走着，江策心底渐渐升起不对劲的感觉。

等绕过一处青苔乱石堆，抬眼再朝前望去，前方赫然再次出现那棵歪斜枯树。

位置、歪斜角度、周边杂草分布，和方才路过时一模一样。

第一次折返。

江策脚步下意识顿住，眉头轻轻挑了一下，没立刻开口说话，只是不动声色放慢行进速度。起初他下意识以为自己走路时分神拐弯走错岔路，朝着另一侧调整方向再次前行，刻意记住沿途几块特殊石头、断裂枯枝的特征，细心分辨路线。

可半个钟头过后，再次抬眼，枯树依旧横在前方老路位置。

第二次折返。

连续两次原地循环打转，原本心里存着的侥幸彻底消失。最开始赶路时江策还时不时随口贫几句闲话，调侃雾气古怪山路绕人，用玩笑冲淡压抑气氛；第一次折返后玩笑话变少，第二次循环走完，嘴里彻底安静下来，散漫的神态一点点收敛。

他不再急躁赶路，没有想着加快脚步强行冲破雾气寻找出路。莽撞急躁只会被循环裹挟越陷越深。江策缓缓停下脚步，站在小路中央不再往前挪动，垂着眼静静望向白茫茫雾海。

“又绕回来了。”李诗瑶停下脚步，呼吸略显急促，脸色比进山时又苍白几分，眼神慢慢变得涣散茫然，视线飘悠悠的，“怎么走都是原路来回，明明一直朝前走，没有拐弯绕路，怎么总会回到起点。”

连续反复行走消耗心神，活人长时间待在阴路阴气里，意识慢慢被幻境侵染，分不清现实与虚幻，此刻她已经有些恍惚迷茫。

江策侧头看向她，一眼看出女孩心神渐渐萎靡恍惚，阴气持续侵蚀下，再继续盲目行走，迟早彻底迷失意识困在循环之中。他没直白说出凶险加重对方恐慌，只是语气慵懒平淡：“着急往前冲没用，硬走只会无限转圈。先停下不走了，咱们慢慢观察找找问题。”

说完，他独自沿着小路慢悠悠缓步踱步巡查，步伐放得极轻极缓，目光缓缓扫过沿途每一处细节景物。

卫衣袖子随意撸到手肘，小臂裸露在阴冷雾气里，皮肤不时泛起一层细碎鸡皮疙瘩。平日里痞气散漫的眉眼微微收敛，眉心轻轻绷紧，看似悠闲闲逛，实则视线不放过路边任何一处细微变化。

左手一直揣在衣服口袋里，指尖不停轻轻捻动掌心的天眼碎片，冰凉触感时刻保持心神清醒。

眼底深处偶尔会悄然泛起一丝极淡的暗金色微光，朦胧隐晦藏在瞳孔深处，没有耀眼外放的光亮，只有细细浅浅一层金雾，属于天眼低调运转感知阴气的状态，转瞬就隐匿褪去，不仔细盯着眼神完全察觉不出异样。

他第一趟走到歪斜枯树旁，仔细打量树干倾斜角度、表皮裂纹走向；第二趟路过，又刻意对比记忆里先前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