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引路残影（1/2）

白雾聚拢收缩之后，周遭安静得近乎窒息。

方才凭空冒出来的脚步声，拖沓黏糊，一下，再一下，慢悠悠从浓雾深处碾过来。

不是急促的奔走，也不是蹦跳挪动，像是腿脚僵硬麻木，每一步都刻意放缓，鞋底蹭着地面腐烂枯叶，磨出细碎沉闷的沙沙声，隔着层层白茫茫雾气飘过来，忽远忽近，拿捏不准准确距离。

江策还维持半蹲的姿势，右手悬在那块青苔石头上方没收回。

后背肌肉悄悄绷紧，只是表面看不出来慌乱慌张。他平日里遇事总爱吊儿郎当扯几句玩笑冲淡紧张，此刻嘴唇抿着没出声，懒散耷拉的眼皮微微抬起，目光越过肩头往后侧浓雾望去。

身前白雾稠得像化开的牛乳，半米开外景物全部模糊虚化，只能看见白茫茫一片混沌，看不清任何轮廓。

身旁的李诗瑶下意识往江策身后挪了半步，呼吸放轻，小声低声问：“是什么东西过来了？”

“暂时看不明白。”江策慢慢收回伸出的右手，顺势撑着膝盖缓缓站起身，动作不急不躁，慢悠悠站直身子，卫衣宽松垮垮搭在身上，领口歪歪斜斜，外形依旧随性散漫，“别乱动，站在我后边别动，先观望看看。”

说话语气依旧平淡松弛，没有刻意拔高音量制造紧张感，可指尖已经无意识收拢，揣进卫衣口袋里，紧紧捏住掌心冰凉的天眼碎片。

眼底一缕淡淡的暗金色微光若隐若现，浅浅浮在瞳孔深处，安静运转着感知周遭阴气变化，全程内敛不刺眼，没有玄幻亮光炸开的浮夸画面。

二人静静伫立在小路中间，静静等候浓雾里的声响靠近。

整片阴路依旧无风，周身萦绕的寒意越来越沉，阴冷顺着皮肤缝隙往里钻，胳膊腿慢慢变得僵硬发沉。

身后拖沓的脚步声持续不断稳步靠近，距离一点点缩短，沙沙摩擦声越发清晰，听得清清楚楚，就是单纯走路磨蹭地面的动静，没有低吼、怪响、呜咽一类鬼怪声响。

约莫半分钟过后，前方浓稠白雾里，缓缓浮现出第一道灰蒙蒙的轮廓。

不是高大可怖的黑影，也不是狰狞可怖的鬼怪身形，只是一道人形虚影，颜色灰蒙蒙暗淡，像是老旧黑白照片褪色之后淡化的影子，轮廓单薄朦胧，隔着雾气朦朦胧胧，看不真切清晰五官。人影直直顺着小路往前走，步伐匀速死板，不快不慢，沿着土路既定路线机械挪动。

紧跟着第一道虚影身后，白雾里陆续接连浮现第二道、第三道……一道接着一道，顺着小路依次排列，缓缓向前行走。

一道、两道、三道、四道、五道、六道、七道。

不多不少，整整七道灰蒙蒙人形残影，一字排开，顺着小路慢悠悠朝着江策二人的方向缓步走来。

距离慢慢拉近，虚影细节一点点显露出来。

七道残影身形高矮全都和江策相差无几，都是年轻男人的体态，唯独身上穿着的衣服截然不同。最靠前第一道，穿着粗布老式短褂，布料粗糙陈旧，款式是几十年前乡下劳作的衣裳；

第二道身着老旧中山装，布料泛着褪色灰白；第三道穿着八十年代旧式夹克；往后依次更迭不同年代的穿搭，越往后衣着越贴近现代，第七道残影身上穿着的休闲外套，款式已经和江策当下穿衣风格十分相近。

所有残影全都面无表情，头部端正朝前，不会左右转头张望，彼此之间互不搭理、互不交流，全程沉默行走，安静得死寂。

李诗瑶不由得屏住呼吸，轻轻攥住衣角，低声错愕：“这些人影……怎么身形看着和你很像？”

江策望着缓步靠近的七道灰蒙蒙残影，原本散漫随意的神情一点点褪去，眉头轻轻蹙起，嘴角习惯性挂着的慵懒笑意彻底消失。

他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目光挨个扫过七道依次走来的人影，从衣着年代、身形体态逐一分辨，心底隐隐生出毛骨悚然的怪异感觉。

世上不可能凭空出现七个身形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陌生人。

他下意识往前轻轻踏出一小步，想要看得再清晰一点。随着残影不断靠近，又发现另一处诡异细节：整片地面长满露水杂草，潮湿泥泞，七道人影双脚落在草叶泥土上，杂草没有丝毫弯折、露水没有半点飞溅，脚掌轻飘飘悬空贴着地面挪动，全程不触碰地表，没有留下半个脚印。

脚下明明踩着荒路，却如同飘着赶路。

江策下意识往后轻轻撤了半步，本能生出戒备。寻常阴邪鬼怪大多带着凶戾阴气扑面而来，可眼前这些残影周身散发的只有一片死寂冰凉，没有害人的戾气，没有进攻的欲望，只有麻木空洞，像是被设定好路线反复游走的木偶。

很快，排在最前面的第一道残影走到江策身前位置。

人影依旧目不斜视，没有停下脚步，没有抬头注视身前的活人，径直朝着江策站立的方位继续往前挪动。

“喂。”江策下意识开口轻声呼喊一声，声音不算大，在寂静白雾里缓缓散开，“你们是谁？停一下。”

残影毫无反应，听觉如同完全隔绝，依旧保持原本步伐往前挪动。下一瞬，灰蒙蒙单薄的身影径直穿过江策的胸膛，像是两团重叠的雾气互相穿插而过，没有实体碰撞的触感。

就在残影穿过身体的刹那，一股刺骨寒凉骤然顺着接触位置猛地席卷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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