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另一个自己（2/2）

江策指尖在口袋里轻轻捻动天眼碎片，大脑快速分辨对方话语里的诱导成分，不盲目抵触反驳，也不全然听信。“特地现身出来，想说什么？”

灰暗人影缓缓抬眼，灰蒙蒙的视线直视江策双眼。两人对视久了，视野慢慢出现轻微错觉，彼此五官边界慢慢模糊交融，你的眉眼叠上我的轮廓，看着仿佛两个人慢慢要融为一体，看得久了脑子微微发昏。

周遭阴气跟着两人对视持续缓缓涌动，阴冷气息一点点往江策身上缠绕。

“这条路，一代代江家人全都走过。”

人影慢悠悠开口，语速平缓绵长，像是长久孤寂之后慢慢倾诉心事，

“没人能凭着挣扎硬生生破开循环。早年先辈也和你一样，不甘心被困，想方设法往前闯，试探各种办法，折腾到最后，全部慢慢耗尽力气，心境一点点麻木，最后停下挣扎，日复一日跟着白雾循环游走，化作路边那些灰蒙蒙残影。”

江策安静听着，不打断插话，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心里暗自复盘一路走来的所见所闻。

“融合体内聚合半魂，看着是能走出这片阴路。”

灰暗人影继续淡淡诉说，话语句句属实，没有刻意捏造恐吓，只是刻意放大后续代价，“可融合之后，无数先辈的孤寂执念会钻进你的魂魄。

往后漫长日子里，你不再纯粹是你自己，思绪、性格、想法慢慢被一代代过往裹挟。往后走出青山，还要遇上盯着天眼血脉的隐秘势力，无休止纠缠、算计、逼迫，常年活在提防、奔波、紧绷里，一辈子不得清闲安逸。”

说到这里，人影轻轻顿了顿，空洞的目光望向整片旋转白雾：“留在阴路里面循环游走不好吗？不用出去面对那些麻烦纠葛，不用被天眼诅咒束缚，不用承受旁人追赶算计。只是日复一日走这条路，安静平淡，没有烦恼煎熬，安稳过完循环岁月。”

通篇话语没有威逼、没有诅咒、没有吓唬，全程像谈心劝告，用往后漫长的磨难做理由，劝说江策放弃破局念头，妥协留在轮回之中。

这也是最隐晦的心理诱导，利用人本能畏惧苦难的心思动摇抉择。

江策听完沉默几秒，缓缓开口，话语简短利落，句句带着试探辨析，没有长篇大论：“安稳被困一辈子，日复一日重复走路，慢慢变得麻木空洞，最后变成路边那些没有意识的残影，也算安稳？”

“痛苦是外面带来的，孤寂是这里自带的。”灰暗人影应声，“外面是繁杂煎熬，这里只是安静枯燥。选枯燥，总要好过一路磨难缠身。”

“枯燥到最后失去自我，算不上选择，只是妥协等死。”江策微微抬下巴，眼神锐利几分，依旧克制不急躁，“一代代先辈困在这里，不是心甘情愿想要循环度日，是没办法挣脱被迫滞留。你是执念凝成的，只会看见磨难的坏处，看不见挣扎的意义。”

两人一来一回轻声对话，没有争执抬杠，全程平缓博弈。一旁李诗瑶静静旁听，清楚这人在用往后的难处动摇江策的想法，心里暗自担忧，却不贸然插话打扰二人对峙。

谈话间隙，江策持续留意对方周身阴气变化。这人周身灰暗薄雾完全跟着呼吸节奏起伏，吸气时阴气向内收拢凝实，呼气时阴气向外淡淡飘散扩散，像是活人呼吸一般，只是气息全是阴寒死寂，无半分活人气。

对视产生的面容重叠错觉时不时出现，晃一下视野又分开，反复出现，带来浑身不自在的微妙惊悚感。

灰暗人影听完江策的反驳，没有恼怒争辩，只是轻轻沉默片刻，空洞的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落寞。它本身就是悲观执念聚合体，没法理解不甘挣扎的想法。

僵持安静片刻后，人影慢慢抬起右手，五指轻轻舒展张开。

掌心位置缓缓凝聚一缕细细的灰暗丝状阴气，不刺眼、不狂暴，慢悠悠悬浮在掌心轻轻晃动，细得如同发丝。

灰暗手臂缓缓往前伸，这缕灰暗光丝轻飘飘朝着江策胸口位置慢慢延伸过来，距离一点点缩短。

“挣扎到最后，到头来依旧逃不开宿命。”人影声音依旧平淡低沉，慢悠悠飘来，“你迟早会变成我。不如现在停下挣扎，早早留下来循环。”

灰暗细丝慢悠悠飘荡，距离江策心口只剩一尺远近，阴冷气息随之扑面而来。

江策脊背悄然绷紧，目光牢牢盯着飘来的灰丝，凝神戒备，没有贸然躲闪后退。

（本章完）